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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头猛地止住笑,脸上的刀疤在跳动的火把光下显得更加狰狞,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老子们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今天有酒今天醉,谁管你他娘的明天是死是活?王法?王法值几个钱?能填饱老子的肚子,还是能暖了老子的炕头?”
他用沾着马血的刀尖,极其侮辱性地拍了拍郝青麟的脸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郝青麟浑身剧颤。
“朝廷命官?正二品?嘿!”匪狞笑着,声音如同九幽寒冰,“老子绑的就是你这颗正二品的脑袋!带走!给老子绑结实点!这可是咱们兄弟们下半辈子的富贵!”
几个如狼似虎的匪徒立刻跳下马,粗暴地掀开车帘,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成一团的郝青麟拽了出来。
郝青麟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滇省巡抚的官袍被灌木扯得稀烂,脸上糊着温热的血点子,不是他的,是刚才还活蹦乱跳的贴身长随小福子的。
那血溅上来时带着一股子甜腥的铁锈味,熏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两条腿肚子早就不听使唤了,软得像煮烂的面条,全凭着最后一点逃命的本能在林子里瞎撞。
身后是鬼哭狼嚎,刀片子砍进骨头里的闷响,刀子一样剐着他的耳朵。
“狗官!还想跑?”一声狞笑炸雷似的在脑后响起。
郝青麟头皮一炸,想也没想,一个驴打滚就往旁边的烂泥沟里扑。
人是扑进去了,溅了满脸满嘴的腥臭泥浆,可一把磨得锃亮的鬼头刀带着风声,“夺”地一声,狠狠剁在他脑袋旁边半尺不到的树干上,刀柄嗡嗡直颤,几片枯叶簌簌落下。
完了!
郝青麟脑子里一片空白,魂儿都飞了一半。
泥浆糊住了眼睛,只模模糊糊看到几个提着血淋淋刀子的黑影围了上来,脸上挂着猫捉老鼠似的残忍笑容。
领头的那个,脸上横着条蜈蚣似的刀疤,正弯下腰,一只满是血污的大手朝他脖子抓来。
“绑瓷实点!这可是条顶肥的大鱼!”刀疤脸嘿嘿笑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郝青麟脸上。
完了!全完了!郝青麟万念俱灰,任命地闭上了眼,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巡
抚大印还没捂热乎,就要交代在这颍州地界的荒山野岭,成了土匪的肉票,或者干脆就是刀下亡魂。
他爹娘妻儿的脸在眼前乱晃,心里堵得快要炸开。
就在这当口——
“咻——!”
一声极其锐利的破空声。
“呃啊——!”
紧接着就是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凄厉得让人牙根酸。
郝青麟猛地睁开糊满泥浆的眼。
只见那正要抓他的刀疤脸,动作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溜圆,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喉咙上,赫然多了一个血糊糊的窟窿。
一支漆黑的雕翎箭杆透颈而出,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震颤,带出一溜儿细碎的血珠。
刀疤脸喉咙里咯咯作响,像只被割了脖子的鸡,身子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在郝青麟身边的泥水里,溅起的泥点又糊了郝青麟一脸。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直勾勾地瞪着郝青麟的方向。
刚才还充斥着喊杀声和惨叫声的林间空地,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
剩下的几个土匪,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见了鬼似的惨白。
他们齐刷刷地扭过头,朝着利箭飞来的方向望去。
“嗒、嗒、嗒……”
清脆而沉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敲打着林间的枯枝败叶,也敲在每一个活人的心尖上。
林子那头,一人一骑,如同劈开晦暗的一道黑色闪电,疾驰而来。
马是通体乌黑的神骏,四蹄翻飞,踏过泥泞如履平地。
马上的人,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形。
“燕……燕阎王?”一个土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抖得不成调,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是他!是燕回时!快跑啊——!”另一个土匪终于从巨大的惊骇中回过神来,出一声变了调的嚎叫,转身就没命地往林子深处钻。
“燕阎王来了!跑!快跑!”剩下的土匪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地上躺着的郝青麟,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连滚带爬,狼奔豕突,眨眼间就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几具同伴的尸体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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