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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慈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确并不像自己所以为的那么了解左弦,在福寿村的时候,对方的讨嫌就是伪装的,之后在伊甸画廊,左弦对殷和的刻薄也是为了榨取情报。
打算牺牲高三生的时候,左弦却不是开玩笑。
那些好的,坏的面貌,全都是左弦。
“我还以为……”木慈喃喃道。
陆晓意疑惑道:“你以为什么?”
“没什么。”木慈摇摇头,“不过我没有听明白,这又怎么了吗?他愿意救人不是好事吗?”
陆晓意道:“好事吗?你是不是觉得,他说可以吃他的尸体很伟大。”
“……呃,不是吗?”
“当时还没到绝境,他无缘无故说这句话,你不觉得莫名其妙?”陆晓意说得嗓子干,起身来喝了一口水,又躺下去,“他有两个意思,一来是留个底线,知道有人死了可以吃,等人死总比自己动手要轻松点,这样不至于发生矛盾;二来是给自己扯一面道德大旗,就算真有人撑不住了,下意识会避开他。”
木慈听得一愣一愣的。
“再说,真到了绝境,你觉得是男生受到的威胁大,还是女生受到的威胁更大?”陆晓意又喝了两口水,“女生体格比较差,一旦发生冲突,一定会为了自己的安全站在还保留着规则跟道德的左弦那边,而占据一半数量的女生一旦倒戈,男生不齐心,基本上话语权都在左弦的手里。”
木慈摸摸鼻子:“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坏事?”
“所以我才说,我不是在说他的坏话。”陆晓意有些疲惫,她睡在枕头上,曲着一双长腿,被子薄得像一层毛毡,干巴巴地贴在她身上,“左弦这个人想得很多,反应也快,但是你千万别觉得他是个可以信任亲近的人,因为谁也不知道他盘算着把你哪块肉剥下来。”
“如果能活下去,被利用一次也没什么吧。”木慈还是忍不住为左弦辩解。
陆晓意望着他,轻轻笑起来,耐心地解释着:“要是左弦真的动手,一个人只能用一次就是浪费。像今天卿卿的事,左弦一般不会管,他之所以对板寸头出手,除了对新人杀鸡儆猴,给我们四个人一个人情,还在测试这座土楼的情况。”
“测试土楼的情况?”木慈满脑袋问号。
陆晓意点点头:“你没注意到吗?我们一路走来,土楼里的人大多数面黄肌瘦,看上去一阵风都能吹跑,那老管家倒是吃好穿好,说明这座土楼不但封闭,而且阶级固化。我们现在能干活,所以能领到食物,可是土楼里的人呢?”
“你是说……土楼里的人,已经开始吃人了?”木慈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知道,不过我想吃人一定不会那么简单,饥荒已经发生,土楼里的情况只能看板寸头了。”陆晓意叹息道,“他手废了,人还活着,长得又健康,就像一头大肥猪,如果他没事,说明土楼的食物短缺还没那么严重。”
诱饵。
木慈听得人都傻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反应还算是快的了,急智之下能想出新郎官跟新娘子的谜题已经有些本事,没想到左弦跟陆晓意居然能看出那么多弯弯绕绕来。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么多啊?”木慈有些迟疑。
“还你的人情,报答你救了我跟卿卿。”陆晓意对他微微一笑,“我刚刚看到左弦来过了,说这些话不是让你跟着我的思路走,而是让你知道得更多一些,做选择时也更有余地。”
毕竟人们很容易追随一个圣人,却未必会全心信任一个精打细算的聪明人。
就像尸体那件事,左弦提议吃自己的尸体,是出于各种各样的考虑,可是被带动的木慈却是真心实意的。
木慈看着陆晓意,不由得叹息道:“你真厉害,想得这么细。”
“你不用夸我,我其实就是个事后诸葛亮,人家做了什么事,我慢慢想,才能想出来。”陆晓意微笑起来,“你看刚刚那个管家来了,我就一下子懵了,要不是你反应快,我想再细也没用了,说不定咱们俩很互补。”
她似乎意有所指。
木慈没接这话茬,只是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你放心,我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的。”
由于刚吃过左弦送来的小鸡腿,木慈说这句话的时候格外漏气,觉得自己有点不要脸。
陆晓意笑了笑,又道:“你以前吃过很多苦吗?”
“还好吧。”
“那些食物,我一开始都没意识到能吃。”陆晓意又道,“但是你一下子就找到了,还吃了。”
木慈低着头,沉默片刻:“嗯……我以前有段时间过得挺困难的,跟一个老人家合租,他很节省,有时候为了省钱,就会去捡点菜市场不要的菜叶,当时过得跟现在也差不多。”
“这样啊。”陆晓意察觉到自己可能触碰到对方不愿回忆的过往,不禁流露出愧疚的表情,“抱歉。”
木慈摇摇头道:“没什么,其实也过去好几年了,在下车前我还想吃龙虾吃龙虾,想吃鲍鱼吃鲍鱼呢,不过就是一夜回到解放前,当重温旧梦,忆苦思甜吧。”
陆晓意眨眨眼,噗嗤笑出声来:“你还挺贫。”
不知道休息了多久,苦艾酒来叫他们,他似乎天生有一种放松的气质,在哪儿都显得异常散漫,紧张不起来,这会儿笑眯眯地靠在门口,活像靠的是酒吧包厢一样:“我没打扰你们吧?”
木慈赶紧推了推熟睡的陆晓意,对方几乎是立刻醒了过来,一把抓住木慈的手,警惕而凶狠地盯着他。
“怎么了?”看到门口的苦艾酒后,陆晓意才放松下来,疲倦道,“有什么事吗?”
苦艾酒侧了下头:“我有了个思路,要来听一下吗?”
两人的眼睛顿时一亮,立刻起身跟着苦艾酒往左弦的房间里走。
作为他们这群人的小队长,左弦的房间要更大一些,家具也要好一点,不过这个好只是相对他们而言,里头已经有几个蔫头巴脑的新人站着,看上去比之前更虚弱了。
如果说之前的豆饼已经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食物了,那么在房间里储藏的粮食就更加不是人吃的东西了,加上还要自己加工,除了他们七个老乘客还有丁远志主动进食之外,几个新人似乎都没有生火做饭的意识。
或者说,他们甚至可能完全没意识到那些是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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