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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随机点名更不幸的消息是,张角对陈昭的授课是一对一教学,也就是说每次被点到的名字都是“陈昭”。
“北地太守皇甫嵩担任主帅,兵锋直指颍川,可对?”
虽是疑问句,可陈昭的语气十分笃定。
张角面上略过一丝赞扬:“为何?”
有的老师只要结果,有的老师要结果还要步骤,张角都不是,张角既要结果步骤还要延伸扩展和感悟总结。
有史书和这段时间的学习打底子,陈昭沉思片刻就组织好了语言。
“八州、数十万人,一夜之间同时造反,刘宏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事态危急。”
何况刘宏只是纯坏,不是傻子。
“诸将之中,以边将最勇,边将之中,又数西方边将最勇。皇甫嵩近年来风头正盛,先前刘宏又解除了党锢,刘宏相信皇甫嵩勇猛忠诚,士人相信出身士族的皇甫嵩领兵能扩大士族声威。”
陈昭道,“所以会是皇甫嵩。”
东汉皇帝寿命普遍短促,汉灵帝刘宏之前的十位皇帝中,仅三人享年三十五岁,而未及十五岁便夭折的就有四人之多。皇帝年纪小,就会造成主弱臣强的局面,所以活得稍微长一点的汉桓帝和汉灵帝就拼命打压士族。
党锢之祸,就是汉灵帝弄出来的,刘宏信任宦官迫害大臣,被捕杀流放、囚禁的士人达到六、七百名,士人和帝王矛盾进一步加深。
这次黄巾造反把刘宏着实吓住了,刘宏为了镇压黄巾起义亲自解除了党锢。那士人肯定要趁机推举自己人上位,皇甫嵩正好满足出身士族又能征善战两个条件,他担任主帅符合士人和帝王的双方利益。
“至于为何会先对颍川用兵颍川离洛阳最近。”陈昭脱口而出。
而皇帝和士人,也就是文武百官,都住在洛阳。他们对东汉的未来有截然不同的观点,但对个人性命安危却是不谋而合的。
无论皇帝还是士人,小命可真都只有一条。
张角讥讽一笑:“是啊,他们怕死,怕死还想要争夺利益。”
张角和陈昭一起站在偌大的舆图前,舆图之上,明晰地标注出了黄巾军与官兵各自的兵力部署、行军路线、驻扎地点等信息。
舆图上多出了两条陈昭先前没见过的线,两条线都从洛阳延伸,一条向南指向颍川,一条向东指向冀州。
“我得到的消息,朝廷兵分两路,皇甫嵩为主将的那一路军前往颍川平叛,卢植为主将的这一路军会来冀州平叛。”
陈昭用眼角余光观察张角,试图从他的神情上看出情绪,可张角脸上没有丝毫情绪。
仿佛只是宣告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陈昭看起来都比他紧张。
“你觉得波才与皇甫嵩孰强孰弱?”张角问完这个问题自己都觉得可笑,可他还是安静等待陈昭回答。
波才是颍川黄巾军的渠帅。
好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像关羽和华雄孰强孰弱一样难猜呢。
陈昭在权衡。
她实话实说会不会有未战先怯之嫌疑。
张角轻叹一声:“你觉得波才能在皇甫嵩手下撑多久?”
“或许,三个月。”陈昭艰难吐出一句话。
关羽温酒斩华雄,杀完人酒还尚温,皇甫嵩和波才带兵打仗能力的差距,或许和关羽与华雄的差距差不多大。
张角疲惫闭闭眼:“你如此不看好波才啊。波才在我门下弟子之中,已经是数得着的良将了。”
陈昭叹了口气,点出了一个惨痛的事实:“皇甫嵩是整个大汉数得着的良将,在边关与羌人作战,十战九胜。”
张角沉默许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陈昭先离开。
陈昭纠结片刻,还是留下一句:“天干物燥,波渠帅应当小心火烛。”
她不知道这句告诫有没有意义,大概率没有。
告诉华雄说关羽第一刀会往左侧劈砍有什么用呢?
华雄照样躲不过第二刀。
她该应对的人是卢植,方才张角所言,卢植被拜为右中郎将领兵攻打冀州。
卢植这个人以擅长经学闻名于世,是当今天下间有名的大儒,但是这不代表他不会打仗。
比如,卢植有两个十分出名的弟子,刘备和公孙瓒。
陈昭离开张角府邸之后径直到了锻铁坊,告知赵溪从即刻开始减少其他武备打造,全力打造弓弩和箭矢。
此时只有堆满的武库能够给她一丝冰冷的安全感。
张角在陈昭走后又召见了张梁。
张梁一身甲胄还未卸下,身上汗臭味熏天就这么走入了书房,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看,直接随手拿起张角的布巾擦头。
“大兄有何事唤我?”张梁手中雪白布巾在头上抹了一圈,就成了土灰布巾。
他咧着嘴,还没从方才畅快淋漓的打斗中回过神来。
张角又把方才对陈昭所说的话一一说出。
然后平静看着张梁,等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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