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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林逸喉咙发干,“你到底是谁?”
“林月。”她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北狄,鹰扬部,公主。不过现在……”她自嘲地笑了笑,“是鹰扬部的叛逆,也是赵德芳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和你一样。”
她退后两步,目光落在林逸紧攥的手上:“那片羊皮纸,是我让人给你的。上面是我父王旧部冒死送出的密信,记录着赵德芳与叛逆勾结的部分证据,还有青蚨会‘子鼠堂’在边境的部分据点。”她顿了顿,语气凝重,“林逸,你的‘摊丁入亩’,动的是赵德芳的根基。我的复仇,也要掀翻赵德芳的阴谋。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至少目前是。”
林逸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她绑自己,是在试探,也是在寻求可能的合作!削苹果?那是示威,更是展示实力!她能在谈笑间将苹果削皮而不伤果肉,就能在谈笑间取人性命!这女人,心思深得可怕。
“月公主为何选中我?”林逸问出关键。
林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敢在金殿上指着赵德芳鼻子骂他‘积弊难返、空谈误国’的大胤官员!也因为……”她指了指林逸的书篓篓,“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青蚨会的气息。而且是……‘辰龙堂’的印记。”她看着林逸错愕的表情,补充道,“那方墨块底部的纹路,是青蚨会内部最高一级的‘辰龙’密印。我也是在父王遗留的密档中见过。霍启良?不过是个‘子鼠堂’的外围走狗,连他主子指环上的印记,在‘辰龙’面前,都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辰龙?子鼠?十二生肖?青蚨会内部还分堂口?等级森严?林逸彻底懵了。王镇山府上的花钿钿(青蚨印记)、李贵妃的墨块(辰龙印)、霍启良管家的指环(疑似子鼠堂)……这青蚨会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它更像一个庞大、隐秘、等级森严、渗透朝野内外的超级地下帝国!不同堂口之间,似乎还存在着某种……竞争或矛盾?
“你想怎么合作?”林逸单刀直入。
“互相掩护,交换情报。”林月干脆利落,“你在明,查赵德芳在国内的勾当,尤其是青蚨会‘子鼠’、‘亥猪’两堂的罪行。我在暗,追查我父王下落,拔除叛逆和赵德芳在边境的爪牙。必要之时,互为奥援。我会提供你需要的边境情报和武力支援。”
“那枚玉佩呢?”林逸问。
“留着。”林月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戴着它,去霍家挂着‘丰’字的商号。那是‘子鼠堂’的联络点。让他们相信,你只是个贪财好忽悠的‘自己人’。我会派人暗中盯着,看他们玩什么花样。记住,玉佩定位,但我给你的东西,能屏蔽它一次关键感应。”她丢给林逸一枚小巧的、刻着鹰隼隼图腾的骨片,“捏碎它,玉佩会暂时失效三个时辰。”
林逸接过骨片,入手冰凉。他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如月、智计深沉、背负血仇的狄人公主,心中百感交集。这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却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最后一个问题,”林逸直视林月的眼睛,“你如何知道我是观风使?”太后密旨应该是绝密!
林月那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如同冰湖上乍现的涟漪:“你猜?”&bp;她不再多说,转身走向门口,“吃饱了,休息好。明天,我会‘押’你出境。记住你的身份,一个被狄人骑兵劫掠、侥幸逃脱的倒霉书生。”她拉开门,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林逸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苹果上,“苹果,记得吃。很甜。”
她走出木屋,锁链重新落下。林逸看着桌上那个削得完美的苹果,又看看手心里那枚冰凉骨片和攥得发热的羊皮纸碎片。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狄人公主?青蚨会辰龙印?跨国贩卖?部族阴谋?这趟“观风”,风没观到,倒是卷进了比龙卷风还恐怖的漩涡中心!
他拿起苹果,狠狠咬了一口。清脆甘甜,汁水四溢。果然很甜。但林逸知道,这短暂的甜味之后,等着他的将是无比腥风血雨。
翌日,天刚蒙蒙亮。林月果然言出必行,“押解”着林逸出了黑石口镇。只是这押解过程颇为戏剧性——林逸依旧被捆着(象征性地),由林月亲自“押送”,后面跟着林哈尔等几个脸色臭得像茅坑石头的狄人骑兵。到了镇外一处偏僻山道岔口,林月突然拔刀,“砍断”了林逸身上的绳索(实际只削断了表面一层),冷冷道:“滚吧!再让爷爷在边境看见你这酸丁,扒了你的皮做鼓面!”&bp;说罢,带着手下策马扬长而去,卷起一路烟尘。
林逸“惊魂未定”,连滚带爬地钻进另一条山路,直到确认林月的人马走远,才停下来喘了口气。他摸了摸怀里,羊皮纸碎片、鹰骨片、屏蔽骨片都还在。书篓篓也被林月的人“遗弃”在了路边,里面的东西一样不少,连那枚霍家的玉佩都“完好无损”地躺在原处。
“这林月,做事滴水不漏啊。”林逸感叹一声,心里却踏实了几分。至少目前,这盟友看起来靠谱。
他按照林月给的情报,绕开大路,专挑山野小道,朝着下一个
;目标——彰德府首县安阳城进发。那里,是霍家“丰”字商号的大本营,也是“子鼠堂”在彰德府的窝点。
几日后,安阳城巍峨的城墙在望。林逸在城外驿站稍作休整,换上了一身稍好的绸衫(霍家的银子买的),戴上了那枚羊脂玉佩,刻意显摆地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安阳城果然比清源县繁华数倍,街道宽阔,商铺林立。林逸很快就在最热闹的南大街上,找到了霍启良所说的“丰”字招牌——一座气派的三层木楼,“丰泰记”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进进出出的客商络绎不绝,一派兴旺景象。
林逸定了定神,努力回想霍启良管家那副谄谄媚的嘴脸,脸上堆起混合着矜持与傲气(暴发户儿子)的笑容,迈步走了进去。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八字胡,小眼睛滴溜溜乱转。一见林逸腰间那枚羊脂玉佩,小眼睛猛地一亮,瞬间换上比霍府管家还热情三分的笑容,小跑着迎了上来:“哎呀!贵客临门!恕小的眼拙,公子快快请进!看茶!上好茶!”他一边招呼伙计,一边不着痕迹地引着林逸往内堂雅室走。
林逸心中冷笑,面上却端着架子:“嗯。霍老爷说,到了安阳城,有事就找‘丰泰记’。本公子初来乍到,想采买些上好的苏杭丝绸和南洋香料,不知贵号……”
“有有有!”掌柜连连点头,笑容谄谄媚,“公子放心,只要您开口,天南海北的货,小的都能给您弄来!包您满意!”他亲自给林逸斟上香茗,“公子稍坐,小的这就去拿货样!”说着,躬身退了出去。
雅室里只剩下林逸一人。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飞快地扫过室内陈设。很普通的商号雅室,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博古架上,一个青瓷花瓶的摆放角度似乎有些刻意?瓶身对着的那面墙……花纹似乎比别处更干净些?
林逸心中一动,想起林月给的羊皮纸碎片上提到过青蚨会“子鼠堂”据点的一些特征。他不动声色地起身,装作欣赏博古架上的古董,踱步到那个花瓶旁。借着袖子的掩护,他手指极其轻微地在花瓶对着的那片墙壁上,按某个特定的顺序,快速地敲击了几下。
无声无息。墙面毫无反应。
林逸正疑惑,难道猜错了?忽然,他耳朵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齿轮转动的“咔哒”声,来自墙壁内部!紧接着,墙角一块地砖竟悄无声息地向下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铁锈味的冷风从洞中吹出。
林逸心头剧震!果然有暗室!这“丰泰记”不简单!
就在这时!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外面大堂传来!紧接着是伙计惊恐的尖叫和人群的骚动!
“掌柜的!掌柜的!不好了!死……死人了!”
林逸心中警铃大作!他一个箭步冲到雅室门口,推开一条门缝向外望去。只见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大堂此刻乱成一团!所有客商都惊恐地退到了角落。大堂中央,一个穿着粗布短打、像是码头苦力的汉子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七窍流血,双眼圆瞪,死状可怖!而他的左手,死死攥着一片被血染透的碎布!
更让林逸瞳孔骤缩的是,那汉子右手小指上,赫然戴着一枚毫不起眼的黑铁指环!指环表面,一只扭曲的青蚨虫纹,在血泊中若隐若现!
是那个霍府管家?!他怎么死在了这里?!他手里攥着的碎布又是什么?!
林逸的目光死死盯在那片染血的碎布上。那布料的颜色和质地……怎么那么像……林月那身深青色骑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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