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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门断裂的脆响还在耳边回荡,沈墨寒手中的魂镜突然剧烈震颤,镜面泛起的涟漪里,方脸丹凤眼的轮廓逐渐清晰。
她的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喉间溢出的低语像被冻住的碎冰:“白无咎……他不是三年前在幽冥渊底被我们用九根锁魂钉钉穿琵琶骨了吗?”
玄风长老扶着腰直起身子,青雾散尽后的道袍沾着焦黑,他盯着镜中那张与记忆重叠的脸,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桃木剑穗:“命纹术最擅借命续魂。”他的声音像老树根在石缝里碾过,“那厮当年私炼万人命格,说不定早给自己留了命格碎片——幽冥渊底的阴煞之气最养残魂,怕是用那些碎片当灯芯,在阴河里熬了三年。”
少年站在原处,额角的城隍印还在烫,像有人拿烧红的烙铁轻轻贴着皮肤。
他望着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喉间的酒意突然凝成团块——方才与黑袍人交手时,酒剑穿透对方胸膛的刹那,他分明看见自己记忆里闪过一座朱漆高台,台柱上盘着吞云的龙纹,而他站在台中央,举着酒坛吼出“人间不容邪”时的声音,竟与此刻的嗓音重叠。
“我们要怎么做?”他下意识握紧腰间酒壶,陶坛上的“醉”字隔着粗布摩挲掌心,像在提醒什么。
沈墨寒猛地合上魂镜,铜扣碰撞的脆响惊得小九睫毛轻颤。
她从怀里摸出一本边角卷翘的古籍残卷,泛黄纸页上的朱砂批注在火光里泛着暗红:“真正的麻烦不在白无咎。”她指尖划过纸页上的鬼画符,“三年前我们封印的只是他的躯壳,邪神残念还在渊底。要彻底斩断因果,必须找到渊底入口。”
小九忽然抬起头。
盲女的眼白泛着珍珠似的柔光,她伸出手,判官笔在虚空划出半道银弧:“西边……”她的声音像浸在晨雾里的银铃,“有判官的气息。很弱,像被埋在雪底下的火星。”她转向少年的方向,“当年城隍座下四大判官各守一方,若有一处失守,必有痕迹留下——可能是我那没见过面的师兄,或者师姐。”
玄风长老从袖中摸出一枚青铜符箓,边缘刻着蜿蜒的云纹,中心嵌着半颗漆黑的钉头:“镇魂钉。”他将符箓递给少年,“当年封印战用的,能钉住幽冥之气。但要封死渊底入口,得三枚。”
少年接过符箓时,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像摸到块浸过井水的石头。
他望着沈墨寒眼底的青黑——这三个月他们追着阴兵线索跑遍七省,她总在半夜翻古籍,烛火映得窗纸一片昏黄——突然开口:“我去寻第三枚。”
“不行。”沈墨寒立刻反驳,“上回在义庄遇尸潮,你用了三坛酒,现在体内的城隍印才刚显形……”
“西边的判官气息只有小九能感应。”少年打断她,指节叩了叩腰间酒壶,“玄风长老要守着血门防止阴兵反扑,你得看着魂镜追踪白无咎。这事儿我去最合适。”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再说,我会小心。”
沈墨寒咬了咬嘴唇,最终别过脸去,从包袱里翻出套打着补丁的粗布短打:“北边三十里有座废庙,县志里记着当年封印战时埋过一枚镇魂钉。”她把衣服塞给少年时,指尖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按——那是他们约定的“当心”暗号。
少年换好衣服时,天已经擦黑。
他裹紧破棉袄,腰间酒壶用草绳缠着,远远看去活像个讨酒喝的小叫花子。
临出前,小九突然拽住他衣角。
盲女的手掌心躺着粒温热的朱砂豆:“含着,邪祟近不了身。”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画了个“安”字。
废庙所在的村子被暮色浸得灰。
少年踩着青石板路往里走,迎面过来几个挑水的村民,却没一个抬眼瞧他——他们的眼珠子像泡在浆糊里,嘴角挂着亮晶晶的涎水,脚步机械得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村头老槐树下,蹲着个裹着灰布头巾的老者。
他枯枝似的手攥着个豁口茶碗,碗里飘着片干枯的茶叶。
少年摸出酒壶,拔开塞子凑过去:“大爷,讨口水喝?”
老者浑浊的眼睛突然动了动。
他抬头时,少年看见他眼白里爬着血丝,像蛛网缠着颗浑浊的玻璃球。
“酒……”老者喉咙里出砂纸摩擦的声响,“好香的酒。”他伸出手,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却精准抓住少年手腕,“莫进庙。”
少年酒意上涌,反手握住老者手腕——皮肤下的骨头硌得他生疼,“大爷,庙怎么了?”
老者的手指突然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那庙里……有东西在等你们。”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细,像换了个人,“它知道你会来,知道你带着酒,知道你身上的印……”
“大爷!”少年轻喝一声,另一只手按住老者后颈。
熟悉的酒气涌上来,他看见老者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走……”老者猛地松开手,茶碗“当啷”掉在地上,“那东西要的不是钉……是你。”
少年蹲下身捡茶碗时,瞥见老者脚边有堆新鲜的炉灰,还带着余温。
他捏起一点搓了搓——是檀香灰,混着点朱砂末,分明是镇邪的法子。
庙门在暮色里敞着,门楣上“慈云寺”三个字被风雨剥蚀得只剩半个“云”。
少年踩过门槛时,鞋底碾到片碎瓦,出清脆的响。
庙里的气味最先涌上来。
不是久无人居的霉味,不是香灰的苦,是股熟悉的酒香——清冽里带着点回甘,像他每次用城隍之力时,酒液在体内翻涌的味道。
他的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
酒壶在掌心烫得惊人,仿佛里面装的不是酒,是刚从灶上提下来的滚水。
少年顺着酒香往庙后走。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着青石板缝里的野草,照着墙角半块残碑,照着紧闭的耳房门——门楣上,不知谁用朱砂画了道符,笔锋遒劲,竟与他额间城隍印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他伸手去推门。
门内传来“咔嗒”一声,像是机关启动的轻响。
酒香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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