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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未曦的扬州城,青石板路上还氤氲着夜的潮气,林府书房里烛火摇曳,林淡正伏案研读,墨香与窗外的栀子花香缠绕在一起。
几个月的时光,就在这一页页书卷的翻动中悄然流逝,院试的日期,竟如白驹过隙般倏然而至。
“少爷,夫人着人从苏州送来了四套衣裳,说是让您穿着新衣服去参加院试呢,您快试试合身不合身。”
刘管家捧着精致的衣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林淡放下手中书卷,起身接过衣匣,指尖轻抚过那柔软的绸缎,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过几日,他便要启程回苏州府参加院试。
虽说扬州与苏州相距不远,但林淡不想在赶路中耗费精力,特意提前几日出。
抵达苏州后,他便住进林家别院,将自己沉浸在书海之中。
窗外的车马喧嚣、市井繁华,都被他隔绝在外,一心只为院试做最后的准备。
他知晓,因上次府试考了《谷梁传》,今年许多考生都在这本书上倾注了大量心血。可林淡凭借着多年应对各类考试的经验,敏锐地判断院试再考《谷梁传》的可能性极小,故而并未在这上面过多花费时间。
相较之前的县试与府试,院试虽场次减少,仅有两场,可考试内容却丝毫未减,帖经、策论、诗赋、墨义,每一项都要细细考察。时间紧,题量却未变,这让不少考生在考场上手忙脚乱,难以答完试卷。幸而,林淡却并非这“大多数”。
考场上,阳光洒在试卷上,林淡接过试卷,目光一扫,心中顿时一喜——正如他所料,试卷上果然没有涉及《谷梁传》的内容。
默写的最后一道题目,考察的是魏征所着的《谏太宗十思疏》,而这,恰恰是他昨日温书时刚看过的内容。
再看周围,不少考生眉头紧锁,面色凝重。《谏太宗十思疏》虽非冷门篇目,但因他们将精力都放在了《谷梁传》上,此时面对这道题,只能拼命在记忆中搜寻。
科举要背的内容浩如烟海,能走到院试这一步的考生,这些文章自然都曾背诵过,可记忆的遗忘曲线却无情地捉弄着他们,许多人平日里觉得自己背得滚瓜烂熟,此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急得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让林淡意外的是,此次诗赋的题目极为中规中矩——以鹤为题。
对于学习过诗赋的考生而言,这个题目并不陌生,大多都曾练习过。只是,若将以往公开展示过的作品写上,万一与他人撞题,那可就麻烦了。
好在林淡平日不喜参加文会,所作的诗作从未给外人看过。这次,他并未刻意追求灵感迸,也不愿在这上面浪费过多时间,略一思索,便将往日写的一满意之作《咏鹤》工整地写在试卷上:
振翅长鸣彻九霄,孤标岂肯混鹪鹩。
瑶台本是栖真处,暂借松云养逸翛。
这次考试,林淡没有像往常一样提前交卷。他静下心来,仔细检查每一道题目,直至考试结束,衙役前来收卷,才不慌不忙地收拾东西离开。
考场外,考生们蜂拥而出,林淡被人群挤着前行,心中却思绪万千。
考过院试,成为秀才,他便能真正踏入“士”的阶层。虽说凭借父亲县令的身份,他如今也算身处“士”列,但在林淡心中,唯有靠自己考取功名,才是名正言顺。
此次考试,林淡答得格外顺手,坐在归家的马车上,他不禁开始憧憬——或许,自己真能成为院试案?
此时的街道上,马车、行人穿梭往来,却无太多章法。林家的马车来得早,为了能在考场外接上林淡,早早便占据了位置,可这也导致考完后难以驶出。林淡索性不再操心,在马车上沉沉睡去。
待他悠悠转醒,已是第二日清晨。睁眼望去,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床上,屋中熏香袅袅,晨光透过窗纱洒进屋内,映得一切都柔和静谧。
“少爷您醒了,厨房炖着燕窝呢,这就给您端来。”一直守在外间的林伍听见动静,连忙走进来。
几日的考试,饮食清淡,按理说第一餐应喝些粥养养肠胃,可林伍深知自家少爷最讨厌喝粥,于是先端来一盏温热的牛乳,又送上一碗放了枸杞、桂圆、红枣的燕窝。
林淡小口啜饮着牛乳,暖意从舌尖蔓延至全身,随后又将燕窝吃下,才起身去沐浴。多日未曾洗澡,他只觉浑身不自在,而林伍也早已贴心地为他换好了崭新的床铺。
院试结束后,不少文人纷纷给林淡下帖子,邀请他参加文会诗会。林淡却一一婉拒,带着林伍,匆匆踏上了回元和县的路。
林府内,崔夫人正与丫鬟们说着话,突然听闻儿子回来,惊得手中的帕子都差点掉落,赶忙朝着张老夫人的院子赶去。
林淡回府后,第一时间便是去拜见祖母。
张老夫人见到突然归来的孙儿,也颇感意外,关切地问道:“怎么没去参加文会?”
林淡笑着回答:“那些文会上说的不过是些酸腐之言,孙儿离家许久,实在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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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夫人闻言,心中满是心疼。是啊,眼前这个孩子,平日里自律得让人忽略了,他也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孩童罢了。
林淡心中所想,却不止于此。文会再热闹,哪有他心中的“任务”重要?他已整整半年未曾见过黛玉,此刻,归家看望这个孩子,才是他最迫切的心愿。
若黛玉出了什么问题,他之前的努力都将白费。
正说着话,崔夫人急匆匆地赶来了。
看到儿子安然无恙,她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又好气又好笑地埋怨道:“你这孩子,回家也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可把我急坏了。”
林淡赶忙赔笑:“是儿子不好,让母亲担心了。这不是突然想您了,就直接回来了。”
崔夫人一听儿子想自己,脸上的埋怨瞬间化作笑容,开心地说道:“既然回来了,今晚咱们家吃个团圆饭,就当为你提前庆祝了。”
林淡并未阻拦,他对自己此次考试颇有信心,虽说不敢确定能否拿下案,但考中是板上钉钉的事,提前庆祝一番,也不算过分。
崔夫人满心欢喜地往厨房走去,准备为团圆饭好好操办一番。
这时,林淡才注意到躲在后面的小儿,只见那孩子摇摇晃晃,刚学会走路不久,正朝着张老夫人蹒跚而去。林淡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轻声唤道:“曦儿,还记得二叔叔吗?”
小黛玉扶着张老夫人的膝盖,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许久未见的人。
林淡并不气馁,一岁多的孩子,半年未见,记不得自己也实属正常。他蹲下身,温柔地自我介绍:“我叫林淡,是曦儿的二叔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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