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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曳的烛光在古旧的雕花木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林府正厅里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蜡烛已燃烧大半,烛泪顺着红烛蜿蜒而下,在烛台上凝结成蜡泪的纹路,宛如一道道血痕。窗外,夜风呜咽着掠过屋檐,吹得窗棂出细微的吱呀声,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林栋身着一袭深灰色长衫,端坐在正厅上的太师椅中,神情严肃,目光如炬。他做了多年的知县,身上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威严,此刻这般坐镇,更是气场十足。他右手食指有节奏地轻叩着扶手,那"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心上。
而在书房中,被人赃并获的小曹则双膝跪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在这静谧的氛围里,连他牙齿打颤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他身上的粗布短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瘦削的背脊上。地面上积了一小滩水渍,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说说吧,为什么要将面粉换成蟹粉,又受谁指使要谋害家中的主子?"林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声音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惊得小曹浑身一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出"咚"的一声闷响。
跪着的小曹一听这问话,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脸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在下巴处汇聚成珠,滴落在青砖地面上。他拼命地摇头,声音里满是惊恐与委屈:"冤枉啊大人,小的怎么敢谋害主子呢?给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这样的事啊!弄错了,肯定是弄错了。"
说着,他膝盖在地上蹭着,艰难地爬向一旁的管家,一把抱住管家的腿,涕泪横流,"大管家,您是知道的,小的爹身子不好,常年卧病在床,需要大把的银子抓药。小的在府里做工向来勤勤恳恳,不敢出一点错,就怕丢了这活计,我爹就没钱买药,只能等死啊!"小曹的哭诉里满是悲戚,那绝望的神情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动容。他粗糙的手指紧紧攥着管家的裤腿,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你说没有就没有?那你说说这袋面粉怎么会在房中?"林栋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了晃,出清脆的响声。他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小曹,语气愈严厉。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更显得不怒自威。
小曹被这一声惊得浑身一颤,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缩了缩脖子。他颤抖着嘴唇,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人,这是贾侞让小的换的!请大人明察啊!"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想也不想就大声喊了出来。
"如此说来是贾侞指使你谋害主子的?"林栋微微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探究。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小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
"不是,大人,不是的!"小曹急得额头青筋暴起,生怕林栋误会,连忙解释,"大约十日前,贾侞突然鬼鬼祟祟地找到小的。他一脸慌张,说自己受了蒙骗,这次给府中送的面粉里掺了沙子。他怕被人现丢了活计,苦苦哀求小的,让小的帮忙在取面粉的时候调包,还偷偷塞给了小的二两银子的好处。"小曹的声音越来越低,满是懊悔,"小的一时财迷心窍,想着能给家里多添些银钱,这才鬼使神差地答应他了啊。"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林栋和坐在一旁的儿子林清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疑惑。林栋继续问道:"那这袋面粉,他没说要怎么处置吗?"
"说了说了!"小曹连连点头,"他说要么将面粉掺到马厩的食槽里,要么倒入池子里,总之不能留着。"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小的、小的看他神色慌张,还特意问过为何要这般小心,他只说是怕被人现面粉有问题,连累了他。"
林栋心中暗自庆幸,若这面粉真被处理了,恐怕真相就更难查明了。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你是没来得及处理吗?"
小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终于开口道:"小的就没想处理。您不知道,这一袋面粉,小的不吃不喝,辛辛苦苦干两年的工钱才能买得起。"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哽咽,"小的想着,不过是些沙石,筛一下就没事了,拿回家去给爹娘和弟弟妹妹吃,也能让他们尝尝白面的滋味。"说到家人,小曹的眼中泛起一丝温柔,可很快又被恐惧取代。他想起家中病榻上的父亲和面黄肌瘦的弟妹,心如刀绞。
"你倒是孝顺。"林清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只是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一念之差,差点要了两条命。若不是现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他站起身,走到小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眼中既有愤怒又有怜悯。
小曹年纪不大,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此刻又惊又怕,早已泪流满面。他不断地磕头,额头在青砖地上磕出咚咚的声响,很快便渗出了血丝:"求大人高抬贵手,小的真的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小的不能出事啊,要是小的出事了,家中爹娘和弟妹就没有活路了。只要大人不报官,小的做牛做马都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此话当真?"林清目光灼灼地盯着小曹,语气严肃。他俯下身,与小曹对视。
小曹一时愣住,有些不知所措,只是机械地点着头,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
"我这有个让你将功补过的法子,你要是做得好,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林清缓缓说道,从袖中掏出一方素白手帕,递给满脸血泪的小曹。
"真的?"小曹没想到事情会峰回路转,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颤抖着接过手帕,却不敢用来擦脸,只是紧紧攥在手心里,"小的一定会做好的,但凭吩咐!赴汤蹈火,小的也绝不皱一下眉头!"他心中满是希望,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要能逃过这一劫,让他做什么都行。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林栋与林清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烛光下,父子二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屋外,一阵夜风卷着落叶拍打在窗纸上,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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