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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不说话,他手底下的台使们也都鹌鹑似的吃吃喝喝。
高济后退站在大殿正门里一侧方向,满座衣冠并无他的位置,但他泰然自若。
只是侧立门边,凄风苦雨,吹的高济本就过于死白的脸升腾起粉肉色,配着那不时震颤之眸,颇为骇人,引得殿中多人不喜,寒瘆,惊惧。
高济感受脸上的麻意,笑容不变,雨天对他有利也有害啊。
就听一道轻轻咳嗽声,夹杂在热闹的水袖舞中,几不可闻。
高济闻声,见是云梦乡君提袖掩唇。
“外面风雨急,不知关殿门吗?”昭鸾长公主在上首不愉道。
沈浚脚步一转,自己去关了殿门。
高济眸色深了几许,他知道此番狼狈是昭鸾长公主有意搓磨,让他出丑缘故,但云梦乡君在长公主心里的地位,或许比他想的还要重上几分。
到底还是沾了云梦乡君的光,但是,该说不说,他的运气真的很好,如若避火事成,对接下来的事又添了三层把握。
他对着小侯爷真诚一笑,“多谢小侯爷免我风雨之苦。”
沈浚看着他,嗤笑道,“鬼神仙也怕风雨吗?”
高济轻掸羽袍,一派从容,“小道修道还未大成,怎么不怕呢。”
沈浚看着面相奇异的高济,未发觉有人皮面具的痕迹,古怪天下竟有人长这样,眉发眼睫皆白,初看仙人无尘皮囊,再看妖邪可怖面皮,看久了还真令人不适。
沈浚审视完毕,丢下一句,“那仙长可要自求多福,人间的刀刃比风雨厉害多了。”
高济一脸赞同。
沈浚大步回到阿娘案桌那趺坐下来,先给阿娘倒了一杯温热茶水,再向俞薪要了大锦盒,献宝一般放在阿娘面前,不说话,只眨着眼睛看着阿娘,一如少时。
裴仙昙放下著筷,很想轻哼一声,可等真见了这不省心的孩子,见他比离家时消瘦了些的脸庞,不合身的衣服,还是没忍住问道,“怎么穿前年的旧衣了?”
这套夏衣是她前年选料裁剪出的,沈浚走时带走了。
“不旧,不旧。”沈浚摇头,一脸宝贵,郑重道,“阿娘做的新衣,在玄都城舍不得穿,等见阿娘再穿。”
纵然知道此刻是沈浚卖乖,裴仙昙目光还是更柔了几分,将他全身扫视一圈,心也提了几分。
她将他的手放在桌上,耀明满堂的烛火下,只见一条淡红凸起肉疤从手背小指尾部,斜横到了手腕骨处,在白皙的手背上很是明显。
肉疤入眼,裴仙昙不觉急声迭迭问道。
“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怎么没听你在信上提起过?可曾伤到骨头,我与容华稍给你的乌灵散,你没用吗?”
得知沈浚自己跑去参军,裴仙昙气消以后,经常寄东西给他。
药物更是重中之重,乌灵散原是宫廷秘药,后又被观棋先生改良,可以快速止血化瘀,消肿清毒,亦对养伤祛疤有奇效。
“这是去年在落霞河和蛮族作战时,被箭矢所伤,只是破了皮肉,没有见骨。”沈浚被问的头皮发麻,忙回道,“当时有兵卒比我更需要那乌灵散,我便把乌灵散给他们用了。”
“大丈夫有条疤算什么,上过战场的人没有疤才算不得好汉。”
纪良跪坐在小侯爷和乡君后面,听着小侯爷在漠北学来的粗语,一脸牙疼。
裴仙昙望着口吻尽量轻描淡写的灵均,和他愈发明亮的双眼,这一刻又有些怔然。
她养了很多年的孩子长大以后,比她想的还要更好一些。
“儿只是觉得反正一条疤,又算不了什么,入朝做官,儿的脸又未破相损容。”
沈浚见阿娘不说话,也着实又些慌了,“那些兵卒都伤在重要处,区区疤痕又怎么比得上性命重要,阿娘以前不是还教导我自保之余,救人为善吗,阿娘可不能不认账,我都是跟你学的。”
裴仙昙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长大了,还知道拿以前的话堵我的话了。”
见阿娘终于笑了,沈浚摸摸额头也笑。
裴仙昙把茶水给他,沈浚一口喝下,喉咙润完,神清气爽,“阿娘,那你说我做的对不对?”
裴仙昙点头,“做的对,说的也对,可为人父母的心又哪有道理可讲,乌灵膏我给你再多备些。”
沈浚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鼻尖忽的有点泛酸,听着阿娘温暖的明晃晃偏心的话,让他一颗心踏踏实实又暖洋洋的。
沈浚肩膀放松,催促道,“阿娘快看看我送你的礼物。”
裴仙昙打开大锦盒,看见了盒内那株殊异的昙花,以及一块叠放起来的火色皮毛,四个精致小盒。
“阿娘,喜欢这花吗?”沈浚问道。
“喜欢,等花开时,我让绿珠喊你过来一起看。”裴仙昙笑道。
“这个火狐皮也好看,夏季多雨,阿娘当个暖手的。”沈浚神采飞扬的介绍道,“还有我在砚坊挑的砚,你和阿爹一人一个,随便分,我还买了些澄心堂纸放在绿潺湾。”
“我暂住在小别山的临春宫,你要不要也住过来,昭鸾长公主也想你。”
沈浚一口应下,“行。”
裴仙昙打开一个小木盒,见是一方小砚,偏头看去。
沈浚捏了一块绿豆糕放进嘴里,含糊道,“那两小砚是砚坊随手附赠的,就送给表弟和表妹吧。”
“阿浚有心了。”裴仙昙柔和眉眼,“寄奴和遗奴一定会喜欢的。”
沈浚心想这可不一定,那两小孩性子怪的很,平日里阴森森的,像两条小毒蛇,从小到大,他就不喜欢他们,当然,那两条小毒蛇也不喜欢他。
买下这两小砚,一来可以讨阿娘欢心,让阿娘夸奖他,二来可以给那两小毒蛇添堵,最好气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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