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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这回倒轮到张捕头怔住了,他眉头一皱,反问一句。
清枝依旧撑着张捕头挪动着步子,声音有些轻,“若我们逃了,你回去会受罚吗?”
顿了顿,她又说道,“即便不受罚,若犯人在你手里逃走,这差事你定是保不住了。”
张捕头垂首沉默,借着低头的动作掩住了眼底的波澜,再抬眼时已换上惯常的讥诮神色。
“真是个傻子。”
清枝听见了,但权当了耳旁风。
她心里还惦记着小侯爷的伤,刚才虽挤净了脓水,又抹了药粉,但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最让她心惊的是,挤脓水时小侯爷连眉头都未皱一下,要不是他胸口还有起伏,她真感觉他和尸体无异了。
思及此,清枝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张捕头见她表情越发凝重,也不再多言。
清枝将张捕头安顿在徐闻铮身侧,然后将水壶递给他。张捕头接过,猛灌了几口,凉水划过喉管,那股火烧火燎的燥意终于得到缓解。
他见清枝撩起裤脚,简单处理着自己的伤口。她腿上青红一片,那淤伤颜色鲜烈,分明是这一两日才落下的新伤。
这一看便知她这一路走得甚是艰难。
他心头忽地涌起几分不忿,这徐闻铮将她独自扔在了桐城,竟还值得她这般拼死相护?
清枝掏出昨日剩的冷馒头递过去,“张大哥,你先垫着。”
张捕头看着馒头,空荡的胃早饿得绞疼,涎水不受控地漫上舌根,却没伸手去接。
他问道:“你呢?”
清枝摇头,“吃不下。”
张捕头看了一眼徐闻铮,心里又划过一丝烦闷和嫉妒。
这些年笑脸相迎,围着他打转的,不是图他腰牌上的那点权,就是惧他手段狠绝。似这般不掺算计,不计回报的赤诚相待,倒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清枝起身,“我去找找有没有别的出路。”
她不放心地又看了徐闻铮一眼,俯身将他额前的发丝理了理,动作轻柔。然后抬脚顺着滩涂往下游走去,她想试试能不能走到水域开阔处,若是能遇上一艘船便好了。
昨夜慌忙赶路,四下又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现在看哪儿都眼生得很。眼下不过是硬着头皮试试看罢了,清枝心里也没底。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日头越发晒人。
她将棉布帕子盖在头顶,吸收些头顶的热气,瞧见河滩边长着一丛丛比人还高的芦苇,便挪步过去,往苇丛投下的阴凉里一坐,稍微喘口气。
她心下盘算着,若再走半个时辰还走不出这滩涂,她便回去另想法子。
突然,身后芦苇丛“哗啦”一声剧烈晃动,惊得她浑身一颤。
她心头一跳,疑是自己眼岔,僵着身子屏息回望。却见那芦苇丛分明簌簌乱颤,杆子扑簌簌地抖,显然藏着什么活物。
清枝想起好几年前的某个午后,她坐在厨房门槛上剥豆子,杜大娘轻摇蒲扇,慢悠悠地讲着她小时候村里发生的旧事。
“那林子里有吃人的大虫,还有站起来比房檐还高的黑瞎子。有年我们村里的猎户张老二进山打猎,好几日没信儿。”
杜大娘啧啧两声,继续说道,“后来村里人找着的时候,他就剩一副骨头架子了,白森森的,连衣裳都叫野兽撕得稀烂。”
清枝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不由得心里发毛,后背直冒冷汗,腿脚发软站不起身,却还是硬生生地往后蹭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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