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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云说,他一定会回来的。
可林观潮真的很害怕。
她攥着被角,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久久无法入睡。
这个世界太残忍了。残忍到连一句承诺都显得奢侈。
她想起那些被凌冶世随手处死的女孩,想起钟云每次归来时身上新增的伤痕,想起惜衣说起“以前在家吃不饱”时麻木的眼神。
钟云真的能回来吗?
还是某一天,她等到的只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干脆连尸体都没有?
窗外风声呜咽,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中睡去,只记得梦里全是血。
第二天清晨,林观潮从一个噩梦中惊醒。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枕边。那里本该有一只金丝缠花的镯子,钟云送给她的。
——空的。
林观潮猛地坐起身,掀开锦被,连床缝都摸索了一遍。梳妆台、盥洗架、甚至昨夜更衣时站过的位置,全都找遍了。
可那只金镯,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了。
林观潮呆立在房间中,指尖微微抖,一种冰冷的预感从脊背爬上来——有人进过她的房间,然后拿走了它。
就在她准备检查窗棂是否有撬动的痕迹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谁会一大早就来找她?太反常了。
林观潮推开门,一个一身“黑刀”统一装束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她的门前。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林观潮脚边。
“喂,不会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吧?”见林观潮皱眉不语,他笑着问问。
林观潮认得他,他是昨天晚上才见过的人:“钟青。——有什么事情?”
听她说出他的名字,钟青反而收起了嘴角挂着的那抹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他的语气很干脆,甚至……有些紧绷:“干爹喊你过去。”
林观潮盯着他的眼睛:“现在?”
钟青避开她的视线,侧身让出通道:“立刻。”
林观潮其实很想问钟青凌冶世找她有什么事情、想问他知不知道钟云送她的镯子去了哪里。但,钟青不是钟云,她没有立场去问他。
最终,她只是看了一眼被自己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然后快步走出房门。
钟青其实知道比谁都清楚那只镯子去了哪里。
凌冶世从钟云离开凌府时少了大半的银钱,很快地就查到了钟云送给林观潮的那只镯子。
昨夜凌冶世突然召他入内室,让他去把这件东西“取过来”。“取过来”这三个字在他口中咬得极重,仿佛那不是“取来”一件饰,而是剜出谁的心肝。
当钟青把镯子轻轻放在凌冶世面前时,凌冶世一点点抚过镯上的纹路,问他:“你觉得,盈盈会为这东西难过吗?”
“我明明已经给她很多了,她为什么就不知足呢?”
钟青当时没有回答。
不是不敢,是不必。他太了解凌冶世这个人的性格。
他现在也不可能会告诉林观潮,她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凌冶世是他的主人,是他的天。
可此刻,他看着她强作镇定的侧脸,胸口却泛起一丝陌生的酸涩。
她明明该害怕的。
走廊转角处,钟青突然加快脚步,和她并肩。
“喂。”他压低声音,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道,“待会儿……别顶嘴。”
林观潮猛地转头看他。
钟青却已恢复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
凌冶世坐在主阁的檀木椅上,指尖轻叩扶手,神色淡然。他面前摆着一盏新沏的茶,茶香袅袅,氤氲在晨光里。
他看起来似乎很正常。
“坐。”他抬眸看向林观潮,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林观潮缓步走近,在他对面坐下,脊背挺直,目光平静。
"尝尝。"他将茶盏推至案边,指尖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今年头采的嫩芽。"
林观潮垂眸,茶汤澄澈,映出她自己的倒影——苍白、沉静,像一潭无波的水。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微微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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