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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苏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思贞,又读了一早上的书吧,快喝点粥,别饿着肚子。”张思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过粥碗,热气氤氲间,他感受到了浓浓的关怀。“谢谢你,苏瑶,每次都麻烦你。”他说道。苏瑶摇了摇头:“说什么呢,咱们都是为了学医,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你这么努力,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医者。”
喝完粥后,张思贞又投入到了学习中。他知道,医学之路漫长而艰辛,每一个知识点都需要反复钻研、理解。他开始将不同医书中关于同一病症的论述进行对比,分析其中的异同,试图找到最有效的治疗方法。他在书房里踱步,口中念念有词,时而停下来在纸上写写画画,将自己的想法整理出来。
晨光顺着窗棂爬上案头时,医馆前厅已传来此起彼伏的问诊声。药碾子碾磨药材的“吱呀”声,与患者的咳嗽声、抓药人的交谈声交织成市井特有的晨曲。张思贞却恍若未闻,他的鼻尖几乎要贴上《神农本草经》微微脆的纸页,目光追随着李时珍笔下跃动的文字,仿佛置身于云雾缭绕的深山老林。
案头摊开的宣纸上,已有数十种草药的草图。他握着狼毫的手悬在半空,盯着书中“何乌,五叶交茎,叶如桃柳,有雌雄”的描述,忽然起身奔向墙角的药柜。黄铜药屉拉开时出轻微的“咔嗒”声,他翻找出一小截干枯的何乌根茎,举到窗前逆光细看。阳光穿透棕褐色的断面,隐约可见星点状的云锦花纹,与书中记载分毫不差。“原来这‘云锦纹’是这般奇妙!”他喃喃自语,指尖轻抚过粗糙的表皮,仿佛触到了草药的生命脉络。
重新落座时,砚台里新研的墨汁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提笔在草图旁添上注释,笔锋顿转间,忽然想起上月在城郊遇见的采药人。那人背着沉甸甸的竹篓,衣襟上沾满苍耳子,却神采飞扬地讲述着如何在崖壁上采摘石斛。此刻书中“石斛生石上,细如麦,长三四寸”的记载,与记忆里岩壁上垂落的翡翠色植株重叠,他的笔尖不由加快,将采药人的经验也记录下来。
盛夏的蝉鸣不知何时被孩童清亮的笑闹声取代,那追逐玩闹的欢笑声顺着雕花窗棂钻进来,惊得檐下串成串的陈皮袋轻轻摇晃。暗褐色的陈皮在微风中相互轻触,出细碎的窸窣声,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沉淀。张思贞握着毛笔的手顿了顿,下意识抬起头,墨色的字迹在宣纸上拉出一道歪斜的尾痕。
他的目光掠过古朴的榆木药柜,这才注意到柜角的紫铜壶正腾起细密的热气。袅袅白雾在阳光里凝成若隐若现的烟缕,顺着木纹蜿蜒上升,在“当归”“熟地”的匾额间缠绕。铜壶嘴传来微弱的“咕嘟”声,像是在抱怨被遗忘的时光。张思贞恍然惊觉,那本该在破晓时分饮下的早茶,此刻已彻底凉透。
他伸手端起茶盏,冰凉的青瓷釉面贴着掌心,带着几分沁人的凉意。轻抿一口,冷透的茶水混着舌底残留的墨香,苦涩与清冽在舌尖炸开,反而让他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喉间泛起的回甘,仿佛是草药在口腔里苏醒,与笔墨的气息碰撞出奇妙的滋味。窗外的喧嚣声突然变得遥远,他的世界再次聚焦在案头泛黄的书页上。
“人参,味甘微寒,主补五脏”几行蝇头小楷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渐渐幻化成医馆常客王掌柜的面容。那人总爱穿着洗得白的藏青长衫,每次来抓药时,苍白的脸上都蒙着一层病态的青灰,剧烈的咳嗽总会震得柜台的药匣嗡嗡作响。张思贞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仿佛能触到人参粗糙的表皮。他的脑海中开始飞推演:若以三钱人参配伍五钱黄芪,辅以陈皮理气,是否能驱散盘踞在王掌柜肺腑间的寒邪?这个疑问如同火种,点燃了他眼中探究的光芒。
突然,一阵穿堂风卷着药香掠过书案,将镇纸下压着的药方掀起一角。张思贞眼疾手快地按住纸张,指尖却触到纸张背面微微凸起的纹理。那是他昨日临摹紫苏叶留下的印记,叶脉的走向被反复描摹,每一道沟壑都饱含着他的专注与执着。他仿佛又看见自己伏案作画的模样,屏住呼吸,笔尖悬在纸面,只为将叶片边缘那细小如锯齿的弧度完美复刻。
“辨药如辨人,细微处见真章。”苏瑶说这话时,正用镊子夹着炙好的紫苏叶,纤细的手指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此刻这句话突然在耳畔响起,张思贞的眼神瞬间明亮起来。他伸手取下书架上的《雷公炮炙论》,泛黄的书页翻动间,散出陈旧的墨香与草药特有的气息。他逐字逐句对照书中记载,烛火般跳动的目光扫过“紫苏,七月采叶,阴干方保辛香”的批注,郑重地提笔在草图旁写下注解,笔尖与纸面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与古人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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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最后一笔,他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窗外的暮色不知何时已漫进书房,将案头的草药图谱染成暖金色。那些被反复描摹的叶片、被仔细标注的性味,此刻仿佛都化作跳动的生命,在即将降临的夜色中舒展脉络,散着清苦而芬芳的药香。
日头渐渐西斜,鎏金般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菱形光影,又一寸寸挪移着爬上张思贞的青布长衫。他却浑然不觉,脖颈因长时间低垂而微微酸,目光却牢牢钉在《本草纲目》“忍冬藤”的条目上。书页边缘被翻得卷起毛边,墨色批注与朱笔圈点交错,像是一场知识的战场。
“忍冬藤,味甘,性寒,主热毒痈肿……”他轻声念出书中记载,喉结随着字句滚动。记忆突然翻涌,三个月前邻村李婶颤巍巍递来的粗陶碗仿佛就在眼前——浑浊的汤汁里漂浮着青绿的忍冬藤,李婶喝下后却腹痛如绞,泻得浑身脱力。此刻书中的文字与现实的病例在脑海中激烈碰撞,他抓起案头的狼毫,笔尖悬在空白处不住颤抖,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小小的圆点。
“定是忽略了炮制之法!”他猛地拍案,震得镇纸下的草药草图都跟着一颤。想起苏瑶整理药柜时说过“生熟异治,不可不察”,他立刻抽出《炮炙大法》,泛黄的书页在指尖飞翻动。当看到“忍冬藤需经九蒸九晒,方减其寒”的记载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在迷雾中窥见一丝天光。笔尖终于落下,力道之大几乎要戳破纸张:“生者寒凉,炙后性温,需依症施用。”字迹比先前歪斜许多,却带着破茧而出的酣畅。
当最后一缕阳光掠过“益母草”的图谱时,余晖将那株描绘细致的草药染成琥珀色。前厅的喧闹声不知何时已渐渐平息,只剩下更夫梆子声从远处隐约传来。张思贞揉着酸的肩膀起身,这才现宣纸上密密麻麻画满草药图——紫苏的锯齿叶、人参的掌状复叶、当归的羽状分裂……每一幅都标注着性味、归经,有的还旁注着医馆里患者的实际病例。
晚风穿窗而入,带着远处荷塘的清香,翻动着案头的纸张。沙沙声响中,那些形态各异的草药仿佛都活了过来,紫苏叶舒展着绒毛,忍冬藤缠绕着向上攀爬,益母草的穗状花序轻轻摇曳。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清苦而芬芳的药香里,似乎还混着白日里患者身上的汗味、药罐沸腾的蒸汽味,以及苏瑶熬煮的安神汤药香。
而在这之前的中午时分,医馆内早已被喧闹填满。问诊声、抓药声、药杵撞击药臼的咚咚声此起彼伏,如同一嘈杂却充满生机的市井乐章。张思贞坐在书房里,隔着雕花木门,都能听见苏瑶温柔询问患者症状的声音,以及老大夫沉稳开方的语调。偶尔还会传来孩童害怕喝药的哭闹,混着家长轻声的哄劝。
这些声音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他心上。他望着书架上那套翻旧的《伤寒杂病论》,想起昨日来求医的那个咳血少年,苍白的嘴唇和充满希冀的眼神。“一定要尽快掌握更多医学知识。”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窗外的日头正烈,蝉鸣聒噪,他却再次埋头于医书,书页翻动声与外面的喧闹声交织,在闷热的空气里酝酿着求知的渴望。汗水顺着额角滑进衣领,他浑然不觉,只专注地在泛黄的纸页间寻找着济世良方。
傍晚,夕阳如融化的金箔般顺着窗棂的雕花缝隙流淌进来,将整个书房浸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悬在梁间的艾草串被余晖镀上金边,影子在墙面摇曳,仿佛无数细长的手指在轻轻舞动。张思贞的睫毛上也落了层细碎的光,他终于缓缓合上早已被翻得卷边的医书,牛皮封面上“本草纲目”四个字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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