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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尼的清晨,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和初春的凉意,卷过市政厅高大的露台。胡泉就站在这露台的边缘,脚下是刚刚苏醒的城市广场。一群由系统具现出来的官员围在他的周围。
广场上空,那面龙纹盘绕的蓝底袋鼠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匹绷紧的帆。他手里下意识地摩挲着一样东西——一枚新铸的铜制政务印章。印钮是一条盘龙,棱角分明,尚未被人手的油脂浸染得圆滑,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掌心,传递着某种沉甸甸的真实。东方的晨光越过海湾的桅杆,泼洒在他展开的一幅羊皮纸上,那是《新南威尔士州行政架构图》。墨汁凝结的线条在微黄的纸面上勾勒、蜿蜒,曲折处透着坚韧,仿佛一条条隐伏在大地深处的龙脉被具象地抽引出来。
他的手指停留在图上几个清晰的大字上:
“枢机院使司,主理立法监督。”
“政务院使司,统筹民生经济。”
“都察院使司,执掌监察纠风。”
“衡鉴院使司,专司司法审判。”
“金瓯院使司,管理财税金融。”
胡泉的目光扫过这五个名字,它们代表着这块土地未来运转的筋骨血脉。他把图纸微微挪向身旁的政务院使司张子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子轩,约翰国留下的这套架子,效率是有的,冰冷也是有的。我们要用,但不能照单全收。得在这里面,把这些新机构搭建起来,要把咱们老祖宗的制衡、把‘民为邦本’的道理,像烧红的铁水一样,一点点浇铸进去。让它有效率,也要让它有温度,有约束。”
张子轩肃立在他身侧,听着,用力点了点头。那图纸上的墨线在晨光里,似乎也在无声地跳动,呼应着胡泉话语里描绘的未来。
同一时刻,北部的纽卡斯尔矿区。
昔日的殖民政府税务署,如今挂上了崭新的牌匾:“枢机会使司驻纽卡斯尔矿区政务署”。屋子里空气有些闷,烟草和旧羊皮纸的味道还未散尽,混合着紧张和新生的气氛。首任枢机会使司陈明远坐在那张宽大的胡桃木桌子后面,面前摊开着一叠文件。桌子的另一边,是原约翰国税务官史密斯和他的几个旧属,以及几十个刚刚被系统生成出来、身着统一深蓝立领制服的基层官吏。这些新面孔站得笔直,胸前崭新的铜制徽章反射着窗里透进的光,上面用简洁有力的汉字刻着四个字:“民为邦本”。
陈明远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史密斯脸上。这个高大的英国人,脸色有些苍白,眉头习惯性地紧锁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上敲击着桌面残余的旧划痕。陈明远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推到了桌子中间:
“史密斯先生,基于我们新的制度,人头税,”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从此刻起,废止。”
史密斯的手指停下了敲击,抬起眼。
“取而代之的,是矿产累进税。”陈明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落地,“标准很简单,矿工兄弟们,每个月凭力气下井、凭血汗换来的收入,不足五龙元的,”他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新税制文书副本,上面清晰地写着一条条汉英对照的条款,“一个铜板都不用缴!超出的部分,再根据数额分级加税。这章程,白纸黑字,明明白白。”他又把一份相同的文书推向史密斯。
史密斯看着那份新税制文书,工整的汉字和流利准确的英文并列排开。那上面关于“月入不足五龙元者免税”的条款,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了他固有的认知。他抓起那份带着油墨味的文书,蓝色的眼珠急速地移动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一遍又一遍。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纸张在他手里抖动的轻微声响。他看着那简洁有力的汉字“民为邦本”,又抬眼看看那些胸前佩戴着同样文字徽章、眼神透着一股生涩却坚定气息的新官吏。
突然,史密斯“腾”地一下站起身。这个动作让陈明远和他身后的新官吏都不动声色地绷紧了身体。只见这个高大的英国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着,然后向着陈明远的方向,极其郑重地、带着点不熟练的僵硬,弯下了腰——一个深深的鞠躬。他再抬起头时,眼中那些迷茫和犹疑竟退去了大半:
“陈先生,”他的发音有些生涩,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这份税制……它比我那遥远的伦敦议会争吵出的任何条款,都更加……像一道公平的阳光。我,史密斯,愿意代表我们所有人,全力配合新制度的推行!”他手中的那份文书,被他紧紧攥着,仿佛握住了某种从未真正触摸过的“道理”。
悉尼港西侧,一片巨大的、弥漫着钢铁和机油气息的空地上。
这里已经初具一个工业区的雏形,但此刻更像一个工业文明的梦魇实验室。一座如同被巨人遗忘零件的仓库(或者不如说是个临时搭建的巨大工棚)里,胡泉正跪在一片冰冷的金属与生铁气息之中。他的形象与这片狼藉融为一体——裤腿上蹭满了黑乎乎的机油污渍,指尖因为连日抠摸那些微小的部件而布满细微的划痕,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黑暗中燃烧的火
;炭。
地上铺满了东西,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地面,几乎被各种模型填满。这些模型并非玩具,它们是十九世纪晚期工业王冠上的明珠被精确缩小的样子:炼铁高炉那沉重的铸铁支架,泛着粗糙冷硬的灰光,仿佛能压碎一切轻浮;蒸汽动力锻锤巨大的底座和复杂的杠杆臂,每一根连杆都精密得如同钟表的心脏,却又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暴力;镗床那螺旋状的进给机构和冰冷的切削头,在仓库顶棚漏下的微光中,透着一种属于机器时代的、令人心悸的美学——一种纯粹为了“塑造”而产生的暴力感。
胡泉的手指停在一个缩小了许多倍、但结构异常复杂的炼钢设备模型上——那是贝塞麦转炉。他的指尖小心地抚摸着炉体上那些微缩的砖块纹路,仿佛在感受它体内孕育着的炽热洪流。他抬起头,对围拢在旁边的几位眉头紧锁的本地工程师说道:
“看清楚这炉子了吗?贝塞麦的心血,酸性底吹的诀窍。我们要让它在这里真正立起来!”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指导而有些沙哑,但语气的热切并未减退,“炉膛内壁的衬里,要用上好的硅酸盐耐火砖,一块块都要码实、咬死!再配上水冷循环系统,环环相扣。有了这些,它就能一口气不停地炼上二十炉钢水,炉子都不会给烧塌!别小看这模型,它身上每一个凹槽、每一个接口,都是成千上万次尝试后的‘正确’答案。”
他的话音刚落,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决心,仓库深处,随着几位工程师在他指导下小心翼翼地抬起最后一件部件,将它精准地嵌合进一个复杂的齿轮组,“咔哒”一声清脆的啮合声响起。
紧接着,仿佛一个沉睡的巨人被唤醒,一声奇特而宏大的、唯有胡泉自己能清晰听到的轰鸣,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钢铁联合体模型组合完成度:100%。验证通过。
胡泉猛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机油、铁锈和汗水的浑浊空气,再睁开时,眼中那份疲惫被一股锐利的锋芒取代。他甚至没顾得去擦顺着脸颊流下的那道混着油污和汗水的黑线,用他那已沙哑的嗓音,朝着工棚外严阵以待的助手发出一道斩钉截铁的命令:
“立刻!具现——目标,卧龙岗主矿区!”
命令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激起无形的涟漪。几息之后,距离悉尼数十公里外的卧龙岗铁矿区边缘的荒地上,大地突然开始**、颤抖!如同神话中的巨兽在土壤下挣扎欲出!坚硬的岩层和灌木如同纸片般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加冰冷、更加沉重的存在,正以无可阻挡的气势,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
轰鸣声由低渐高,震耳欲聋。烟尘如怒涛般冲天而起,高达数十米!当烟尘在劲风中被撕开一道缝隙,展现在震惊到失语的矿工、技师和所有赶来观望的人眼前的,是一幅让他们永世难忘的画面:
一座!两座!三座!巨大的钢铁巨构如同神魔的手指,刺破了地平线!那是最醒目的炼铁高炉!粗壮、漆黑,巍峨如山,炉口的烟道直指青天!它们脚下,巨大的热风炉如同蛰伏的猛兽,此刻正从狰狞的进风口喷吐出长达数十米的橘红色火龙!热浪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扑面而来,灼烫着每个人的脸皮!紧接着,是更加密集的钢铁丛林在烟尘中次第浮现:庞大的鼓风机发出雷霆般的喘息,烧结机沉闷地滚动着,焦炉弥漫开刺鼻的化学气息……粗重的铸铁轨道如同巨蟒般在大地上蜿蜒铺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蒸汽机车头喷着浓郁的白汽,拖曳着一长列满载着黝黑铁矿石的矿车,沉重而坚定地驶向那新矗立的、如同巨兽之口的矿石破碎车间!
而在轰鸣声最震撼的中心地带,靠近大型锻造车间的位置,一群原本负责回收废铁的工人最先发出了变了调的惊呼。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地面隆起,一台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怪物在烟尘中显露出它凶悍的轮廓!——那竟是一台八吨蒸汽锤!巨大的底座像是钉死在大地上的磐石,高高扬起的、犹如攻城锤般的撞锤头,在钢铁支架的顶端沉默地悬停着,透露出足以粉碎一切的绝对力量!
“老天爷!”一个满脸煤灰的老矿工下意识地摸出他那顶破旧的藤编安全帽(这是胡泉参照后世要求提前下发的基本防护),哆嗦着扣在头上,声音发颤,“这…这…这鬼东西落下来,怕不是一根生铁杵子也能给砸成铁饼?!三分钟?三分钟能打出炮来?”周围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工人,无论是汉人、白人还是土著,都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工作服,感受着脚下大地持续的震动。工业时代的力量,第一次如此**裸、如此暴烈地呈现于这片古老的大陆。
胡泉此时已出现在这片新生工业区边缘专门建造的观景台上。他没有去看工人脸上的惊骇,也没去在意脚下那尚未停息的余震。他的目光,如同黏着在那个沸腾的方向上。高达五十米的炼铁高炉顶端,一道道比森林大火还要粗壮的烟柱,裹挟着无数细微的、燃烧着的炭屑,笔直地冲向悉尼湾上方的天空,浓烈、桀骜不驯,像一面宣告新纪元降临的巨大战旗!
他倾听着耳边钢铁碰撞的铿锵乐章,看着视线下方那条开始运转起来
;的粗陋流水线——一边是畜力收割机上巨大的木质齿轮和铁质连杆,另一边则是崭新的、散发着金属寒光的海军炮闩粗坯!它们并排躺在传送带的支架上,正被蒸汽动力拉动着,缓缓流向下一道工序。而在传送带尽头,戴着布手套的质检员手持闪着冷光的游标卡尺,神情严肃得如同在检查精密的时计——他们正严格比对着脑中系统灌输的、源自维多利亚时代的最新工业标准。
“看到吗?”胡泉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淹没在轰鸣的工业交响中,更像是对他身边同样心潮澎湃的参谋们说,也像对自己说,“从地里刨食的铁犁锄头,到大海之上劈波斩浪的铁甲巨舰……都要从这个地方,从这颗刚刚跳动起来的工业心脏里,孕育出来,锻造出来!南半球的命运,从今天开始,要被这火与铁,重新塑造!”
海军设计局。这里位于海港深处一片相对清幽的地带,建筑却一点不简陋。高大的穹顶赋予了内部宽阔的空间和明亮的采光。阳光透过穹顶巨大的玻璃天窗洒落下来,形成巨大的光柱,光柱中微尘飞舞。胡泉站在中央那片最明亮的区域,眼前是两艘令人目眩神迷的战舰模型。
刘亦菲穿着一身利落的工程师工作服(类似简化版洋务时期工装,但用料和剪裁更显干练),她的脸庞在明亮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眼神清澈却又像装载着无数精准的数字和曲线。她将两艘精致的战舰模型轻轻推向胡泉。
左边那艘,就是模型,也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厚重威压!舰体棱角分明,泛着低哑的钢灰色冷光,整体线条极其坚固浑厚,每一块装甲板的接缝都透着力学支撑的痕迹。主炮塔巍然高耸,粗长的炮管指向苍穹,如同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这是宁远号的装甲巡洋舰模型。
另一艘,则截然不同。它线条流畅、锐利、修长,如同精心磨砺的剑锋,随时都能破开万顷波涛!舰身中部精巧的结构微微隆起,形成漂亮的曲面——那是吉野号的穹甲巡洋舰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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