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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尼市政厅那原本明亮的穹顶玻璃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涂上了一层铁灰,光线艰难地渗下,在铺着墨绿丝绒的长会议桌上投下沉重的阴影。沉重的空气如同被水浸透的毡布,裹压着每个人的呼吸。胡泉坐在桌首宽大的椅子里,背脊笔直如钢,但眉头深锁,一道沟壑固执地横在印堂之上。他锐利的目光,像是打磨过的刀锋,缓缓扫过桌边围坐的将领和谋士——海军第一舰队司令林镇海,魁梧如山,静默中带着礁石般的稳重;情报部长布莱克上校,眼角细纹里刻着不眠的狡狯,指间正无意识地捻着一枚单片眼镜的金边;陆军部长万茜,面容清隽,眼神冷得像未化的极地冰。阴影爬在众人肩头,约翰国远征军舰队逼近的消息,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寒刀。
“大统领,舰队动向绝不会错。”林镇海最先打破沉滞,声音不高,却像滚过甲板的炮弹,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他摊开粗壮的拳头按在海图上一处——墨尔本。“目标明确,集结堪培拉伪政权,北上进犯我们腹地!”
胡泉目光微微一凝,示意继续。
布莱克立刻嗤的一声冷笑,捏起那枚锃亮的单片眼镜,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林司令只画了一半的棋盘。”他指尖利落地在墨尔本北面划出一道弯曲的弧线,“看看这些——最新情报,他们的运输船吃水深得可疑,装的怕不止是炮弹火药。大批战马!这是要在陆上开辟新战场,南北夹击的铁钳阵!”他的语速陡然加快,眼中闪过一丝刀锋似的亮光,“我敢断言,必有一支分舰队悄然北上,直捣黄龙!”
万茜微微颔首,冷澈的目光扫过全场:“布莱克上校切中了要害。墨尔本固要守,但后心若被刀尖顶着——那就是绝地。”
会议厅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胡泉身上。空气似乎更沉了几分。胡泉沉默着,指尖无声地点在光滑冰凉的桌面,目光在海图上墨尔本与那无形的北方通道之间反复巡弋。每一秒流逝,都像铅块坠在众人心头。
时间在压抑中艰难流动。突然,胡泉猛地起身,动作干脆利落,身体绷紧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剑,手指重重戳在布莱克划出的那条虚线上:“布上校的判断!墨尔本是饵,是障眼法!真正的饿狼藏在这看似平静的航线上!”他眼中电光石火,猛地转向参谋部长邓世昌,命令如同锤石般砸下:“世昌!时间紧迫,拿出你的刀!”
邓世昌平静起身,脸上并无半分波澜,眼睛里却聚拢着风暴之前的幽暗沉静。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南洋海图前,整个大厅的注意力瞬间凝聚。灯光惨白地打在海图上,蓝色的海域凝固成一片沉重的深潭。
“以逸待劳,不如断其粮草。”邓世昌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放约翰国主力舰队过去墨尔本,让他们以为我们无力阻挡,让他们松懈,让他们得意!”他瘦长的手指在图纸上迅疾而精准地移动。“然后——”指尖在代表着广阔海域的地方猛地顿住,随即狠狠一钩——“集三支舰队之力,直取这里!”
指尖下方,正画着一条纤细却如同生命线般的蓝色补给航线。
“林司令第一舰队正面迎击,要打得响亮,打得像我们用尽了全力!”邓世昌的语速略快,“吸引住约翰国主力舰队的眼球!第二、第三舰队,绕到外围阴影里去——陈沧澜!”他转向第二舰队司令陈沧澜,那汉子脸上肌肉一紧,“带上你最利的牙口吉野级快舰,掐死这条运输动脉!韩司令!”他的目光扫向第三舰队司令韩定涛,那只独眼中瞬间燃起慑人的凶光,“封锁退路,不留一丝缝隙,我要他们一个补给官、一粒麦子都登不了岸!”
胡泉眼中终于迸发出锐利的光:“好!刀就磨得如此锋利!依计行事,不留退路!”
数日后,暮色低沉地涂抹在墨尔本港外的海面上。巨大的约翰国战列舰“无畏号”如同几座浮动的山峦,带着老旧蒸汽轮机特有的沉闷轰响缓缓转向。舰桥上,卡特林勋爵裹着厚实的深蓝海军呢大衣,眯着眼眺望海岸线上密布的灯火——那里,他的陆军正有条不紊地卸载成吨的装备和马匹,准备发起一场他自信稳操胜券的钳形攻势。岸上的喧嚣隐隐传来。
就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危险早已张开致命之网。离无畏号数十海里外,一艘形如猎豹的灰色舰影悄无声息地悬停在海浪之间。“吉野号”锐利的舰艏劈开墨绿色的海水。第二舰队司令陈沧澜身姿笔挺地立于舰桥上,强风拉扯着他系得一丝不苟的海军斗篷。他的双筒望远镜镜片紧紧锁定海天线尽头一片微弱模糊的轮廓。
“各舰注意,猎物入网。”通讯管内响起他低沉却如钢针穿透的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情绪。“主炮校准目标,目标运输船队前导舰。等我命令。”
吉野号甲板上,水兵们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齿轮。巨大的速射炮炮塔随着液压传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粗壮的炮管在液压和人力协同下缓慢却精准地抬起,炮口指向东南方的薄暮。弹药兵动作迅捷有力地将黄铜弹壳塞进炮膛,那沉重的撞击声隔着舱壁和甲板传下来,有种沉闷的、即将释放死亡的节奏感。硝烟特有的辛辣气味还未燃起,却已经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开始
;无声地躁动。
“开火!”
命令如同雷霆炸响在吉野号各处的通讯管与传声筒里。
整个舰体猛地剧烈一震!炮口瞬间被狂暴的橘红色火球吞噬,硝烟如同地狱恶魔腾起的浓云,瞬间席卷甲板!几乎不分先后,第二舰队各舰的主炮次第轰鸣!一时间海天变色,炮弹凄厉的破空声压过了海浪,带着死神的哨音撕裂空气!
轰!轰!轰——!
炽热的钢铁风暴狠狠砸进了那支毫无防备的运输船队中间!
猝然降临的炮火精确而狠毒。一艘满载面粉的巨大运输船被120毫米的高爆榴弹凌空击中驾驶舱上方,顿时木屑碎片混合着雪白的面粉炸开,形成一朵掺杂死亡颜色的怪异云朵。凄厉的惨叫刚刚响起,整艘船就发出令人牙酸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一侧倾倒。无数白色的面粉袋子像绝望的雪崩一样滑向大海。穿着臃肿救生衣的约翰国水兵和下等步兵惊恐万状地嚎叫着,像下饺子一样纷纷扑入冰冷刺骨的海水。另一艘稍小的军需船更惨,一发炮弹正中货仓,引爆了下面成堆的小型步兵炮炮弹!惊天动地的连串爆炸响起,火柱直冲云霄!烈焰如贪婪的巨兽舔舐着破船体,浓烟滚滚,吞噬着挣扎的身影,将这暮色沉海彻底点染成地狱的油画画布。原本还勉强成行的运输船队瞬间崩溃,惊慌失措的船只如同被巨兽闯入的羊群般各自转向,盲目奔逃!
但这仅仅是炼狱的开始。就在那些运输船只惊魂未定,试图向着自以为安全的南方或后方突围时,一道道更粗壮、声音更沉重的舰炮轰鸣,如同沉闷的战鼓,从另一个方向凶猛地擂响!
海平面彼端,一支威严的灰色舰队铁壁般排开,炮管林立,喷吐着代表彻底死亡的火舌——韩定涛亲率的第三舰队已如铁闸横空落下。
“一个不留!别让这帮红毛耗子喘过气!”韩定涛那特有的、带着粗糙砾石摩擦感的吼声通过船内通讯管震荡,“给老子碾碎了打!”
第三舰队的炮弹更加沉重精准,如同老练刽子手的重斧,专门挑选那些吨位最大、试图冒头组织秩序的运输舰下手。高爆弹在庞大的船体侧面撕开狰狞的伤口,滚滚灌入的海水让这些笨重的运输船像中枪的巨鲸般无力下沉。***将一艘运着煤炭和弹药的运输船变成移动火葬场,黑烟卷着爆燃的粉尘吞噬了它。救生艇被炸得粉碎,尸体与货物残骸在漂浮着油污和火光的冰冷海水里沉浮。约翰国精心搭建的补给生命线,在这双重打击下彻底崩溃断裂。侥幸未被击沉的几艘小型运输船在炮火中仓皇冲撞,最终绝望地被驱赶着,逃向没有港口、只有礁石和荒凉海岸的方向。
“补给船队……运输船队……遭遇叛军舰队……全军覆没!”
“无畏号”奢华橡木贴面的舰桥指挥室内,弥漫的雪茄烟雾再也无法掩盖那突如其来的血雨腥风。通信官声嘶力竭读着刚拼凑起的电文碎片时,卡特林勋爵手中那杯来自故国的威士忌,被猛然攥紧。厚实的雕花水晶杯壁承受不住那瞬间爆发的狂怒,在他手中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猝然碎裂!殷红的酒液混着点点刺目的鲜血从他指缝里涌出,肆意淋漓地溅泼在眼前那份至关重要的战报上,像是用最狰狞的朱砂写下审判。
“叛!军!”勋爵的声音完全变形,不再是优雅的咏叹,每个音节都像从喉咙深处生生撕扯出的血块,裹挟着难以置信的狂怒与刻骨的羞耻。“帝国舰队无敌的荣誉!竟……竟断送在几条偷鸡摸狗的武装商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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