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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衡天下赤秤量心同心明镜(第1页)

堪培拉的早晨,湿漉漉的雾气还没散干净。衡鉴院那长长的青石台阶前面,已经乌泱泱跪倒了一片人,都是来伸冤的老百姓。打头的老农王石头,手里哆哆嗦嗦捧着小半袋发霉长毛的麦种,一双粗手跟老树皮似的,指甲缝里、裂开的口子里都嵌着红褐色的泥土。他那嗓子哑得不像样子,像砂轮磨着生铁片子,嘎嘎响着“青天大老爷……那帮约翰佬跑了是跑了,可李扒皮又来要命了!他说这地契上头有红毛鬼总督盖的大印,硬要抽七成的租子啊!还让不让人活了……”他身后一个黑黝黝的土著汉子卡鲁,猛地一拳捶在地上,腰间挂着的袋鼠皮小口袋一阵乱抖,里头装着祖传的骨笛,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酸。他的族人被硬生生从供奉祖灵的圣地赶出来了,就因为他们那点可怜的老地皮,给划进了新成立的国营农场,成了公家的东西。

衡鉴院的使司陈启明站在蟠龙大柱子边上,海风一阵一阵吹过来,撩起他身上玄黑色的法袍衣角,露出里面衬着的银线绣袋鼠图腾。他弯腰伸手去扶王石头起来的时候,眼角扫见了老头儿胳膊肘弯里那道溃烂发黑的鞭痕,肉都翻开了——这是前些日子抗租,被李家那些打手拿鞭子抽的。“老人家,别急,慢慢说。”陈启明的声音不高,平平的,像一口沉在水底下多少年的老井,可奇了怪了,就这么一句话,让周围嗡嗡嚷嚷的人群一下子全静了下来,竖着耳朵听他往下说。“炎华既然立住了,那就没有把前朝那些乱七八糟的契子当圣旨使唤的道理。”他这话说得稳稳当当。

他一转身,那法袍下摆扫过冰凉的石头台阶,鞋尖上沾的红土就露了出来——那是天还没大亮,他就跑去那块扯皮的地头察看时沾上的泥。旁边候着的书记官连忙捧上来一张旧得发黄的羊皮纸地契。在约翰国那总督的大红火漆印旁边,清清楚楚地按着李家财主新鲜的红指印,像刚流的血。“嗬!‘双料契’!玩得挺花哨!”陈启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细长的手指在那鲜红的“七成租”三个字上一戳“传我的令立刻把李家的田产册子全都封存起来!有纠纷的地,马上交给农会暂时管着!明天辰时,我亲自在这儿断这个案子!”

这话音儿还在石阶上打着转儿,檐角上挂着的铜铃铛突然像被人揪住了心肝似的,“哗啦啦”一阵猛响!一匹快马蹄声嘚嘚地冲破了晨雾,马背上的信差手里高高举着一个枢机院专用的小黑漆盒子,吼得嗓子都劈了“急报!昆士兰金矿的贪墨案子!卷进了一个同泽党员,叫刘振业!”底下的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锅。就在满场子嗡嗡的议论声里,陈启明默不作声地打开漆盒。里面静静躺着半枚同泽徽章,断裂的地方毛刺刺的,沾着褐色的干血——那象征着齿轮和力量的半边硬生生被人掰断了,代表和平的橄榄枝部分也滚满了泥污。

第二天天蒙蒙亮,悉尼城东那片闹纠纷的庄稼地边上,就成了露天大公堂。陈启明根本不坐堂案,他高高大大地站在两垅麦苗中间。左边是王石头家的地,麦秆细得跟麻秆似的,穗子稀稀拉拉瘪得空壳一样,就像饿急了的人那塌下去的肚皮。右边是李财主家的麦地,麦浪沉甸甸的,一片灿黄,麦秆都给实成的穗子压弯了腰。

“这块地,老辈子传下来的说法,是袋鼠先民‘鸸鹋部落’的圣地。”陈启明猛地抬高了声音,他一抬手,人群里的鸸鹋部落长老颤巍巍地双手捧出一块沉甸甸的石板,那石头上用点、线刻满了古老的岩画。“这岩画上写着呢,这儿是袋鼠大神诞生的地方,神圣无比,祖祖辈辈守着,不卖,也卖不得!”陈启明的靴子尖在浮土上重重一踢,只听“咔哒”一声,土里骨碌碌滚出半截磨得发亮的黑曜石矛头——这是昨晚,他那个神秘的系统特意给他“点醒”的“鸸鹋部落圣物”。

站在旁边的李财主,那张肥白油滑的脸“唰”地就没了血色“大…大人!我有约翰国的地契为证啊!合法……”

“狗屁的约翰国律法!早废了!”陈启明一声断喝,像炸雷,劈头盖脸把他后边的话全给截断了!宽大的袍袖里滑出一本金灿灿的册子,封面上赫然是《炎华土地法》几个大字。“按着咱们炎华新立的规矩!凡是强占了土著圣地、又抢了咱华工祖辈开垦的熟地的,管它什么旧契新约,一律作废!”他突然往前跨了一大步,弯下腰,左手抓了一把王石头田里的土,右手又抓了一把李家地里的土。左手的土灰白灰白的,像是死人骨头磨的粉;右手的却油黑发亮,凑近了看,泥土深处竟隐隐透出一点暗红血色!——这也是他那个看不见的系统在无声地提示肥力检测结果出来了,李家这地的黑土里头,混着挖矿留下的矿渣废料!

“好你个‘肥田秘法’!毒得很!”陈启明勃然大怒,把那把带血色的毒土狠狠摔在李财主脚下,“用矿渣子毒烂邻家的田,再硬生生把人家七成的收成抢进自己兜里——李茂才!你认不认罪?!”惊堂木“啪”地一声巨响拍在临时搭的木案上!就在那一刻,怪事发生了王石头那荒了的田埂边,几棵嫩绿的麦苗像变戏法似的破土而出,眼看着往上抽杆、分蘖、抽穗、灌浆!金黄的麦浪瞬间取代了那片绝望的灰败——是那系统,悄无声息地启

;动了“土地复苏”的玄妙力量。

“地!判给原主!判你李茂才,赔王石头家整整三年的收成!另外,自己去开一百亩荒地,划给鸸鹋部落当作赔礼!”这判决声如同炸雷滚过麦田。李财主双腿一软,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人群猛地爆发出吼声!王石头那双粗粝的大手和卡鲁厚实黝黑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两个人手上沾的红土和石粉混合交融,像血一样赤诚。

那边刚按下葫芦,昆士兰金矿那边又漂起了瓢。陈启明站在矿洞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汗酸味和尸体腐烂的臭味直冲鼻腔,比战场的硝烟还刺鼻,还让人喘不过气。脚下泥泞的泥浆污浊不堪,那黑红发亮的光泽不是矿石,而是伤工们溃烂的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水混着泥浆。案子牵涉的同泽党员刘振业被带上来了。他身上那件料子不错的绸布褂子被汗水浸得湿透,那枚同泽徽章还别在胸襟上,只是象征力量的齿轮缝隙里,清清楚楚卡着亮闪闪的金沙子。

“振业兄……”陈启明的声音低沉下去,他走到矿壁前,用指肚细细抚摸着壁上那一道一道深深的刻痕——那是重伤被弃、活活困死在这里的矿工们,在绝望中用指甲硬抠出来的,刻的是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冤”字!“那年守断龙峡,为了护住粮道,你肠子都流出来了,还咬着牙顶在前头。那样的硬汉子……怎么今天就能昧了良心,克扣工人的血汗救命钱?看着矿工伤成烂肉、活活痛死也不肯掏钱医治?!”陈启明猛地一甩手,把一叠厚厚的账本摔在刘振业脚下,其中一页被他特意翻开,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抚恤金支出零”!页角上,竟还粘着一小块灰白干枯的东西,细看,是小半截童工稚嫩的手指骨!

“同泽?!呸!狗屁的同泽!”刘振业像是被踩了尾巴,突然怪笑起来,笑到后头有点癫狂,“老子出生入死打江山的时候,这群贱民在哪儿窝着享清福呢?!啊?!”他猛地一把撕开自己的绸衫前襟,露出腰间一条亮得晃眼的皮带,那皮带头竟镶嵌着好几粒明晃晃的小钻!“睁大你的狗眼瞧瞧!金瓯院的使司,刘德华!那是我本家堂兄!陈启明,你他娘的敢动我一根汗毛试试?!”

突然,一声极其刺耳“嘎吱——咕噜噜”的巨大噪音在空旷的废矿洞口炸响!陈启明二话没说,双手死死抓住绞盘摇把,咬着后槽牙,拼尽全力摇动了那架锈迹斑斑的钢索辘轳!巨大的绞盘吱呀怪叫着转动,一具早被尘土和腐锈封得死死的沉重吊笼,一寸一寸、无比艰难地被从漆黑的矿坑深处扯了上来!

沉重的铁链哗啦一声坠地。笼门打开的刹那,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能把人活活呛死的恶臭瞬间喷涌而出,像魔鬼的口气!狭窄的吊笼里,十几具死难矿工的尸骸已经烂得不成样子,腐肉和骨头互相挤压、枕叠着堆在一起。最上面的那个,是个孩子的小小身躯,手腕上还松松套着一个用来祈福的、用袋鼠尾巴编织的小环圈!

“这哪儿是矿井?!这他妈是你刘振业活生生的罪证馆!”陈启明的声音无法控制地发抖,像一根紧绷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弓弦!“按咱们《衡鉴律》——贪墨用于军需民生的贵重物资,坐视劳工受苦惨死——杀!无赦!”

站在一旁的刽子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雪亮的大刀在矿灯下一闪!那刀光落下的瞬间,刘振业怀里叮叮当当滚出几块东西,砸在硬邦邦的地上,“梆!梆!”几声闷响——竟是沉甸甸的小金砖!那坠地的闷响,不知怎地,就和当初矿难塌方时那吞噬生命的轰隆声,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紫宸殿里头点着巨大的铜鹤香炉,袅袅青烟笔直向上,纹丝不动。胡泉手里拿着陈启明送上来的岩画拓片,粗糙的手指在那纸面上摩挲着。那是鸸鹋部落古老的祭祀图。在图旁的空白处,有人新刻了几个刚劲有力的汉字“同泽共生”。殿里的高大柱子上,悬挂着一幅新作画上王石头和卡鲁并肩站立,共同举着一捧沉甸甸的金色麦穗,麦粒饱满,麦芒一根根怒张着。神奇的是,那麦芒伸展的线条,竟与拓片上袋鼠神灵图腾的古老笔触,巧妙而和谐地交织缠绕着。

“金矿这场刀光血影的案子判下来,各州递上来的状纸一下子就翻了五倍多。”陈启明展开一卷沉重得几乎拿不住的奏折,那卷折子沉甸甸的,上面墨迹斑斑,点点如同血泪。“有告官商勾结,强霸百姓田地的;有诉那些黑心工厂主,拿人命填机器,公然违背《劳工保障令》的——司法这道口子要是守不牢靠,‘同泽’两个字,总有一天要塌下来化成灰!”

胡泉脸色铁青,猛地抬手,用剑鞘尾端重重击打脚下的玉石地面!“呛啷”一声脆响传遍大殿“拟旨设‘巡回法堂’!我胡泉,亲任第一任巡按使!”剑鞘震动时,带翻了旁边一叠高高的金矿案卷宗,“哗啦啦”散落一地。每一页卷宗的末尾,都印着一个同样赤红刺目、力透纸背的印记“斩立决”。“再颁《同泽补律》往后但凡涉及民生根本的大案,公堂之上必须有工人或者农民代表陪审!袋鼠土著的各位长老堂前作证,他们所持的那祖传的骨笛声响,就是铁证!笛音所至,法理昭昭!”

天色渐渐暗了,沉沉暮色像水一样,慢慢浸透了朱红的窗棂。

;这时,一架新铸成的巨大物件,由十几个壮健军士合力抬进了紫宸殿。那是一尊象征着法律与公平的“法衡天秤”。左面的托盘上郑重嵌着象征土著古老法统的岩画石板;右面的托盘里稳稳放着象征新律庄严的《衡鉴律》金简册。那连接左右的横梁上,镌刻着四个遒劲的篆字“民心为砣”。胡泉迈步上前,将王石头先前在公堂上敬献的那束饱含血泪与希望的麦穗,轻轻放在了左侧托盘的岩画石板上。偌大的宫殿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架天秤——只见秤杆先是微微浮动,最终竟然稳稳地停在了最中央的位置,分毫不差!

“好!好一杆能称得出人心的公平秤!”胡泉压抑了整天的情绪终于爆发,洪亮的大笑声在空旷的宫殿梁柱间回荡不息!“传令六院八司从今以后,所有关系到国家根基、百姓冷暖的大政方略,统统都要过这‘法衡天秤’的称量!称一称民心向背!”

笑声尚未完全落下,一声只有陈启明才能听清的系统提示音,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厚重殿宇的每一块砖瓦检测到法治文明内核深层共振——‘巡回审判车’蓝图解锁。几乎就在同时,殿门外广阔空旷的广场上,忽然清晰地响起沉重的车轴滚动声——辚辚之声由远及近!众人诧异地跑到殿门望去只见一架通体用厚重青铜铸造成的巨大战车悄然停驻在广场中央!车身两侧生出巨大的青铜翅翼。最奇的是车辕上那只袋鼠的浮雕神兽雕像,双目如电,阔口中不是叼着青草,赫然紧咬着一柄象征审判的法槌!这辆来自古老律法和民心召唤的奇车,正在晨光暮色之间,无声地等待着启程,用它青铜的轮印去丈量、去刻写这赤红大陆上万里的法治新天!

三个月后的旱季,达尔文港的上空没有一丝云彩,**辣的太阳像悬在头顶的烧红铁锅。巡回法堂那辆饱经风尘的青铜战车停在了一片浓密的橡胶园边上。陈启明的玄黑法袍上,已层层叠叠扑满了赤红色的尘土。临时充当公堂的车厢前,原告席上,一个皮肤黝黑的马来裔割胶工颤巍巍地举起了他的双手——那双手十个指头几乎都溃烂红肿着,流着黄色的脓水。对面的被告席上,坐着个大腹便便的英国商人,脸上挂着嘲讽的冷笑,用夹生的中国话嚷嚷着“按合同上白纸黑字写清楚的!你自己受的伤,自己掏钱治!”

突然,茂密闷热的橡胶林深处骚动起来!鸸鹋部落和邻近的土著族人的巫师出现在树影里。一位苍老的巫师神色庄重,将一根粗壮的硬木管子——迪吉里杜管,搭在唇边,深深吸气。一阵低沉如大地深处雷声滚动般悠长浑厚的声浪,带着原始的力量,在橡胶林中扩散开来,震得树叶嗡嗡作响。陈启明闭上双眼,凝神静听。他仿佛在那些古老的声波中追溯着部落的记忆,感受着大地的脉动。当他猛然睁开眼时,目光如炬,直射向那个僵住的英商“听清了!这管子发出的曲调,在你们的族语里,讲的就是‘血脉相连,休戚与共’!同一个道理!你用一张写着洋文的纸就想当成割断血脉、吸干人血的刀子?!痴心妄想!”&nbp;他劈手夺过那张羊皮合同,“嗤啦!”一声,像撕碎烂布条一样将那张不义的契约撕成了碎片!宽大的袍袖一抖,一份墨迹未干、散发着油墨味的新法令被展开“即日起,所有炎华土地上开的橡胶园、矿场、工厂,一律遵行此令哪个主家工厂造成劳工伤残不能干活的,必须养他终身!养老送终!”

随着他那如同雷霆般的裁决声响彻丛林,久盼不至的暴雨,竟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巨大的水幕瞬间笼罩四野。陈启明站在巡回审判车那高高升起的青铜车顶上,挺拔如松。他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帘,仿佛看到了一片更广阔的地方,那上面是胡泉在紫宸殿批阅奏折时,曾经饱蘸朱砂,挥毫写下的几行大字

法不是悬在天上的宝剑啊,

它是深扎在土地里的青苗——

只有根子深深地扎进这赤红的热土,

才可能长得参天!

茫茫雨幕的深处,在这场大雨的浇灌下,一棵棵新冒出头的橡胶树幼苗,正舒展着它们嫩生生的叶子,贪婪地吮吸着甘露。那些叶子上碧绿的脉纹曲曲弯弯地延伸着,像极了衡鉴院徽记上袋鼠那条粗壮有力、象征着轨迹的尾巴纹理;也像是那辆青铜铸造的巡回审判车碾过广袤荒野时,在这片名为炎华的新土大地上,所刻下的一道道不容磨灭的、通往法治未来的深深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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