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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烛火拢在画着工笔花鸟的灯罩里,点燃起来莹莹如豆,偶尔随着微风轻晃一下。屋里的侍女都被屏退下去了,只有他们两人。林泓背对着门外,隐约能听到院中银杏叶片沙沙响起的声音。
&esp;&esp;他捡了把远些的椅子坐下,这才慢慢道:“多谢侯爷。”
&esp;&esp;闻阶放下笔,上下打量着他。
&esp;&esp;林泓年不到三十,却在地方已任总兵十余年,在陇西军中一带颇有威望。如今进了京,官拜侍郎,人人都称赞一句前途无量。
&esp;&esp;闻阶想,自己再怎么经营盘算,年纪上也不饶人。往后在京城,还有的是要用他的地方。
&esp;&esp;想到这里,他把眼前的奏章一合,淡淡道:“方才话说得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esp;&esp;林泓笑了笑。他忽然有点理解阎止,为什么从前在梅州,自己每次去找他时,他总是一副不冷不热的神情了。
&esp;&esp;“侯爷这是哪里话,”他道,“您言重了。”
&esp;&esp;闻阶盯着他瞧,但到底没捉摸出什么来。他轻咳一声算是把这件事揭过去,又道:“刚才我听唐践说,你碰上羯人了?这是怎么回事?”
&esp;&esp;说到这事,林泓便侧过些身来,向前倾了倾:“我跟着宋庄的马车,原本打算在半路截下,抓许州的人证。但马车中途改了方向,把我们引到西郊的树林中。车上也并没有人证,反而是羯人的二皇子,珈乌。”
&esp;&esp;“珈乌?”闻阶一惊,“他不是被押在北关吗?怎么会跑到京城来?”
&esp;&esp;“在下见了他也是惊异。但事出紧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林泓又道:“珈乌从西郊撤走前,我曾听见有人给他传消息,说得手了。”
&esp;&esp;“这是什么意思?”
&esp;&esp;“不知道,当时场面混乱,我们……”林泓顿了顿,没再说下去,“……队中多有负伤,没看清楚。”
&esp;&esp;闻阶沉吟起来:“若是如此,那傅长随看守的这北大关并非固若金汤。此事如果属实,拿到金殿上去论一论,傅家在北境恐怕不能像以前一样站得稳了。”
&esp;&esp;林泓心下生寒,张口便要劝阻。但他还没说话,只听门口下人来报,说京兆尹求见,有要事见瞻平侯。
&esp;&esp;林泓奔波了整整一晚,心里又惦记着阎止的事情,此时不耐烦再听些什么讨好的套话,起身便要避退。闻阶却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留着吧,一起听听是什么事。”
&esp;&esp;不多时,京兆尹信步上前来,站在门外一揖到底。闻阶正正衣襟,闲散地倚在扶手上,声音里带了十二分的不悦:“这么晚了,什么事?”
&esp;&esp;京兆尹快步走进屋来,拱手笑道:“侯爷,许州来了个人证,说要告太子欺君之罪。我把人拦下来了,先给您过过目。”
&esp;&esp;闻阶扫了他一眼:“多大点事,非要今天晚上吗?”
&esp;&esp;京兆尹微抬了头,迅速地瞄了他一眼,又赔笑道:“侯爷有所不知,这人证被许州支线知县一路追杀,太子正帮着找人呢。如今进了京,风声恐怕压不了多久,您还是尽早见见?”
&esp;&esp;闻阶听罢,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意思就是默认了。
&esp;&esp;京兆尹心想这奉承算是送到位了,连忙向屋外招了招手,一名女子立刻被带了进来。
&esp;&esp;这女子高挑纤瘦,眉眼之间带些风情,正是小瀛氏。她此时换了一身寻常女子装扮,一双绿眼睛被妆饰成黑色,看上去像是个普通的民间妇人,却依然掩不住身形婀娜。
&esp;&esp;她徐徐走进屋来,在堂中拜了一拜。闻阶看见她这幅容貌,刚刚那点不悦便收起了几分,开口问道:“是你状告太子?”
&esp;&esp;小瀛氏低垂着脸,双手伏地,一头磕在地上:“太子欺上瞒下,联合许州知县欺君。民女无法,斗胆上京求告。”
&esp;&esp;闻阶打量着她:“你说许州,到底出了什么事?”
&esp;&esp;小瀛氏直起身来,面容忧愁:“侯爷明鉴……许州爆发了流民。”
&esp;&esp;闻阶神色一震,开口便要斥责。却见小瀛氏低着头,声音轻轻柔柔的:“县令唯恐京中得知此事,下令在全城封锁消息。可许州局势一再恶化,城中百姓忍不下去,有几个偷偷逃出来上京告状。县令得知此事,便与太子勾结镇压,在京城杀证人灭口。”
&esp;&esp;“你这是污言诽谤。”闻阶冷冷斥道,“说了这么多,你有什么证据?”
&esp;&esp;“京城之事,便是证据。”小瀛氏却不见惧色,“宋维向兵部告发杜靖达,背后是太子的授意。侯爷身在其中,竟没疑心过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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