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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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第1页）

&esp;&esp;贺容从学堂跑回来，扑上去要拦，被推搡到外面绑起来，眼看着他们毁东西。这些人只打砸不伤人，管街巷的三老也假装看不见，直到贺家被砸得一地粉碎，得只剩下个破架子，这才收拾收拾扬长而去。

&esp;&esp;尘埃落下，老太太站在一地的废墟里，弯腰去捡还能用的东西。她劝贺容：“搬去书院住吧。”

&esp;&esp;可贺容没有走，他给父亲的同僚写信求助，要么是闭门羹，要么干脆收到一顿痛骂，斥责他别来惹麻烦。贺容把那些书信藏在自己的床下，躺在上面，一夜一夜地睁着眼，看着天空慢慢转亮。

&esp;&esp;此后安静了几天，贺容却发现，他在周围买不到任何东西了。无论他走到哪里，非议与议论都紧紧地跟着他，没有任何一家店铺会冒险卖给他东西。

&esp;&esp;家里的院门被砸得合不上，他不得不走到城的另一头去买木板和钉子，又没钱雇车拉，只好花了一天的时间扛回来，肩上脚上磨得全是泡。

&esp;&esp;他为了不耽误事，让奶奶在灯下给他一点一点地挑了。但还没等他睡上一个安稳觉，便在梦里听见噼啪的响声，睁开眼看见屋子被烧掉了一大半。

&esp;&esp;贺容惊恐地跳起来，背着老人刚刚逃出家门，一击闷棍就打在他前胸上。他抬不了头，也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人，在一棍一棍中被打到完全站不起来。

&esp;&esp;长夜漫长而寂静，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窗前鬼影重重。贺容从昏迷中醒过来，捂着头上的血，看见老人浑浊的眼睛，终于想明白了自己的去处。

&esp;&esp;他连夜敲开了刑部的大门，迎接他的正是庄显及。贺容笔直地跪了下去，问道：“大人要我做什么？”

&esp;&esp;庄显及背着手俯过身，说道：“人证物证俱在，周丞海不认罪，你说怎么办呢？”

&esp;&esp;周丞海入狱以来没有确凿证据，依律不能动刑。贺容闯进大牢，把能用的大刑都亲手用了一遍，庄显及在他身后不远处，啜着茶眯眼看着。

&esp;&esp;贺容最后走到周丞海的面前，手里捏着一根淌血的鞭子，声音听着都不像是自己的：“你认罪吗？”

&esp;&esp;周丞海抬起头来，对着他看了一会儿，却低声问：“你是贺定山的儿子吗？”

&esp;&esp;贺容道：“我不配。”

&esp;&esp;周丞海摇头，却望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你听着，不论我将来是生是死，出了这扇牢门，忘掉今天的事情。”

&esp;&esp;贺容麻木着去拿供状，捏着他的手画了押，扔在庄显及的面前。他不敢回头，不敢再问，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那扇牢门。

&esp;&esp;寒风呼啸着在窗棂上盘旋，如同冤魂悲哀的低鸣与哭泣。傅行州给他倒上酒，又问道：“你父亲呢？”

&esp;&esp;“自尽了，我知道他怨我。”

&esp;&esp;贺容面色醺红，眼神飘在远处，声音里带了哽咽：“陈知桐的案子势必要重审，庄显及坐在刑部尚书的位子上，必然对此事讳莫如深，不会轻易松口。将军要我做什么都行，死不足惜，一定要还周侍郎一个清白。”

&esp;&esp;傅行州久久无言，只听更漏滴了一声又一声，落在人的心上如有千钧之重。傅行州擎过酒杯，在贺容手里轻碰了一下。

&esp;&esp;“他不怨你。”傅行州道，“周侍郎的清白与贺容将军，这两样我都留定了。”

&esp;&esp;傅行州回屋时，还想着贺容的事情。他轻手轻脚地在阎止身边躺下，盯着床帏思绪难平。

&esp;&esp;但他连日奔波，从北关回来之后便马不停蹄直奔登州，连一个完整觉都没睡过。此时仅仅转了几个念头，很快就睡着了。

&esp;&esp;日光在窗棂上划下影子，阎止睁眼时天色已亮，阳光打在白绢上，向屋里映出柔和的光。窗前的玉瓶里插着一支白梅，花苞在阳光下莹润可爱，泛着光泽。

&esp;&esp;身侧的傅行州睡得还沉，呼吸绵长而均匀。他没换下外袍，头上的冠歪在一边，昨夜是回房便一头栽倒，什么都还没顾上。

&esp;&esp;他在睡梦中还皱着眉头，让阎止很想伸手去摸一摸，却又怕扰了他。

&esp;&esp;阎止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摘了傅行州的玉冠，将他的头发散下来，又留了一缕拿在手里，缠在手指上。他回想一下便自嘲起来，心道自己真是被傅行州养得娇惯，连喝口药都不会了。

&esp;&esp;他手里捻着头发，兀自出神了片刻，又听见外面有响动。屏风外映着个人影，霍白瑜的声音轻轻传进来：“将军？”

&esp;&esp;阎止向外嘘了一声，用手捂住傅行州的耳朵。他伸手一碰，傅行州像是被扰了似的，扭头就要醒。

&esp;&esp;阎止侧身在他耳垂亲了一下，低声道：“是我抱你呢，睡吧。”

&esp;&esp;傅行州在睡梦中哼了几下，又安静下来。阎止见他睡熟了，稍微支起些身子，轻声向外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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