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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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第2页)

&esp;&esp;陈拓嘴角抽搐了一下。

&esp;&esp;沈今生向前一步,目光扫过陈拓身后那些熟悉的面孔,疤狼、阿虎、石头、山猫……一张张曾经并肩浴血的脸庞。

&esp;&esp;“靖北营的旗号,昭武校尉的腰牌,非是荣华富贵,而是朝廷法度下的一个名分。有了这名分,兄弟们不再是流寇反贼,不必再东躲西藏,人人皆可领朝廷俸禄,堂堂正正立于天地间。家中有父母妻儿者,可托人捎去平安与饷银,不必再令亲族蒙羞担惊,此乃长久之计,为众兄弟谋一生路。”

&esp;&esp;这番话触动了不少人,一些老兵的眼神开始动摇。

&esp;&esp;谁不想堂堂正正?谁不想让家人安心?

&esp;&esp;“至于我沈今生,”她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再次钉回陈拓脸上,“这安抚使的乌纱,这定远将军的虚衔,非我所求,但它是我手中之剑。赵元姝许我便宜行事之权,许我总揽云州军政,更亲口承诺,由她督办,彻查江南道乌镇沈氏灭门血案。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凡涉事者,无论冯青烈、王兆兴,还是当年构陷行凶之爪牙,一个都跑不了。我要的不是在云州城头砍了冯玉麟泄愤,我要的是将他们钉死在耻辱柱上,明正典刑,还我沈家三十五口朗朗乾坤。更要让天下人看看,当年构陷忠良、杀人放火的,到底是何人。”

&esp;&esp;“陈大哥,这条路,是低头,是权宜,是踩着刀尖跳舞,我知道兄弟们心中憋屈,我沈今生心中之恨、之辱,比你们只多不少,但若只图一时痛快,拉着满城兄弟百姓玉石俱焚,让仇人逍遥法外,我死不瞑目。这官袍加身,非我所愿,却是我能抓住的,唯一能将仇人拖下地狱的绳索。你告诉我,除了这条路,我们还能怎么走?在这云州等死?还是流窜山林,终有一日被大军剿灭,如丧家之犬?”

&esp;&esp;陈拓明白沈今生的选择,明白其中的无奈与狠绝,但这转变太快、太痛,他一时难以接受。

&esp;&esp;“老子……老子……”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想骂,想咆哮,想质问沈今生凭什么替所有人做这个“狗官”,可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肩头可能再次崩裂的伤,看着她身后那代表着暂时安宁的城门,那些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吼不出来。

&esp;&esp;最终,他一跺脚,厚重的青石板竟被踏出几道裂痕,撞开身后的人群,头也不回地大步冲进了府衙深处。

&esp;&esp;他没有表态,但这沉默的离去,比任何咆哮都更清晰地表明了他内心的撕裂和暂时……无力的妥协。

&esp;&esp;陈拓一走,沈今生也没了再与众人虚与委蛇的理由,她翻身上马,在众人的目光中,在昏暗的夜色中,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消失在街道尽头。

&esp;&esp;此去,是借酒消愁。

&esp;&esp;——

&esp;&esp;云州城西,远离府衙的喧嚣,一条狭窄逼仄的陋巷深处,一盏昏黄破旧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勉强照亮“忘忧”二字残破的招牌。

&esp;&esp;这是一间最不起眼的劣酒铺子,泥墙斑驳,门板歪斜,弥漫着一股劣质酒水混合着汗臭与陈腐的浑浊气息,这里是贩夫走卒、失意潦倒者的避风港,无人关心身份,只求一醉。

&esp;&esp;沈今生勒住马,滚鞍而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那身崭新的青缎官袍早已被她脱下,胡乱塞在马鞍旁的褡裢里,此刻身上只余一件洗得发白、沾满征尘的旧衣,她将马缰随意系在门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上,低头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esp;&esp;浑浊的热浪夹杂着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esp;&esp;店内不过三四张油腻的方桌,几条长凳。

&esp;&esp;个粗汉正围坐一桌,赤膊划拳,声震屋瓦,角落里,一个醉醺醺的老头伏在桌上,鼾声如雷。

&esp;&esp;掌柜的是个独眼的老汉,正就着油灯擦拭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闻声懒懒地抬了下眼皮。

&esp;&esp;沈今生径直走向最角落那张空桌,背对着门口,将自己隐入最深的阴影里。

&esp;&esp;“酒。”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疲惫。

&esp;&esp;独眼掌柜慢吞吞地拎过一个粗陶酒坛,又放上一个同样粗劣的陶碗,“三文一碗,最烈的烧刀子。”

&esp;&esp;沈今生摸出几枚铜钱丢在桌上,发出叮当脆响。

&esp;&esp;掌柜的收了钱,拍开泥封,一股辛辣刺鼻的气息弥漫开来,他倒了满满一碗浑浊的酒液,推到沈今生面前。

&esp;&esp;她看也未看,端起碗,仰头便灌。

&esp;&esp;一碗,两碗,三碗……

&esp;&esp;她喝得极快,也极沉默。

&esp;&esp;不理会邻桌的喧哗,也不看掌柜探究的目光。

&esp;&esp;仿佛与这世界隔绝开来,只剩下眼前这碗浑浊的、能暂时烧掉一切烦忧的液体。

&esp;&esp;官帽带来的沉重,陈拓眼中压抑的失望,赵元姝那令人窒息的目光与最后那句“记下了”的森然,还有……萧宁那双盛满担忧与爱意、却让她此刻无颜以对的眼睛……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压力,都在这一碗碗劣酒的灼烧下翻腾、发酵。

&esp;&esp;酒精开始麻痹神经,眼前变得模糊而晃动,冰冷的指尖有了些许温度,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了些许,她伏在冰冷的桌面上,额头抵着粗糙的陶碗边缘,白发凌乱地散落下来。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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