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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没人指使。”顾本青丝毫不为之所动,利落地回敬道:“不过是想让陛下知道,我大洺境内还有此等大无畏之才,敢于从门阀士族的手里争来土地。”
&esp;&esp;“争?”谢逵嗤之以鼻,“难道不是‘抢’吗?”
&esp;&esp;俩人在御前你一言、我一句,都是寸步不让。褚元恕坐在龙椅上由着他们争执,等到双方词穷了才开口,“好了,此事朕已知晓。朕以为,杭州府知府管着多个府县,有个别遗漏也是情有可原,算不得错,倒是富阳一事委实有趣,此地县令是何人?可传他入京觐见。”
&esp;&esp;皇帝要见地方官,这可是大事!
&esp;&esp;褚元祯自入殿起一直沉默不语,眼下听见“入京觐见”几个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如此,富阳县县令“身死”一事便瞒不住了,若皇帝不见,死十个八个县令都是无可厚非的小事,但皇帝要见,那这县令为何而死、怎么死的都得有个说法,即便杭州府知府有通天的本事,也找不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人来入京觐见。
&esp;&esp;富阳一事,必能大白。
&esp;&esp;果然,半个月后,时任杭州府知府徐昌亲自入京请罪,请的是“无诏入京”之罪,徐昌背负数根荆条长跪于奉天殿外,顺便带来了富阳县县令被害的消息。
&esp;&esp;早朝上顾本青与谢逵再次吵了起来,只不过这回不同,隔岸观火的少了,不少人选择站在内阁这边。
&esp;&esp;“怎就这般凑巧?陛下想见,人就死了?来了个知府负荆请罪,这件事就能解决了吗?”顾本青有了旁人的支持,声音也洪亮了,“县令官阶再小,那也是朝廷亲封的命官,好端端地死了一个官员,竟然查不得了?”
&esp;&esp;“结案文书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县令杨儇乃是遭遇仇家追杀,坠崖而亡,此案已结!顾大人一昧揪着不放,难不成还要开棺验尸?!”谢逵也急了眼,“逝者为大!顾大人想要邀功,也得对得起良心!”
&esp;&esp;“逝者为大,此话不假。”一直立于旁侧的魏言征突然开口,“但既然是条人命,有些事情便糊弄不得。”
&esp;&esp;他说的轻描淡写,却直冲要害。
&esp;&esp;“人命么……”谢逵愣了一下,“自然不能糊弄。”
&esp;&esp;魏言征没有看他,继续说道:“此案既然到了御前,就不该糊里糊涂地结案。下官任大理寺卿多年,结案文书从来写的明明白白,凶手为何人、又因何作案,这是对案子的交代,也是对逝者的交代。但富阳呈上来的文书中什么都没有,这是富阳当地官员的失职,也是杭州府知府督下不力。往高了说,地方官断案如此草率,丢的是大洺的面,打得是陛下的脸!”
&esp;&esp;这话说得如此重,褚元恕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十分认真地问道:“依卿之见,此案该当如何?”
&esp;&esp;“查。”魏言征抬眸,斩钉截铁地回道:“既然是被仇家所害,那么仇家是谁、又因何事结仇,这些都必须查清楚。若地方上人手不足,又或断案人员能力有限,大理寺可以派专人前往,定能还亡者一个公道,给当地百姓一个交代。”
&esp;&esp;话已至此,众人又把目光再次投到褚元恕身上。
&esp;&esp;高处不胜寒。
&esp;&esp;褚元恕望着立在下面的百官,第一次觉得龙椅这么不舒服。他原来也是站在下面的,在下面时,他尚且可以左右朝中风向,费尽心思坐到这张椅子上,他竟然只能听着百官议论。
&esp;&esp;一个案子,查与不查,要听内阁的,要听六部的,要听大理寺的,就是不能由着自己,皇帝并非自由自在,他被“架”在了这张龙椅上。
&esp;&esp;褚元恕抬眼望去,望向自己原来经常站立的位置,如今那里站着一个人——他视为工具的褚元祯。他曾经以为自己捏住了褚元祯的脊梁骨,如今看来,自己的脊梁骨也被他人捏在了手里。
&esp;&esp;把富阳土地变革之法呈到御前的是谁?他当时为何会要求一个县令入京觐见?顾本青、魏言征又是谁的人?
&esp;&esp;褚元恕的脑中有了一个答案,他微微偏头,目光锐利地射向角落里的人——“子宁啊,此事关乎重大,朕只能交与你。你去查一查,富阳县县令杨儇,究竟得罪了何人。”
&esp;&esp;
&esp;&esp;褚元祯领了旨,不得不佯装去一趟富阳。
&esp;&esp;从京都到富阳,坐马车大约需要十日,但是走水路就不一样了,不仅能避开偏僻的山路,日程上也能快个两三日,沿路的青山绿水更是值得一看。
&esp;&esp;褚元祯左思右想,决定带着蔺宁一同南下,即便蔺宁的眼睛看不清东西,能出门散散心也是好的。
&esp;&esp;蔺宁知道后很是诧异,“我?你要带着我?我能做什么?”
&esp;&esp;“你不需要做什么。”褚元祯给俩人收拾了几件便服,“我们扮成寻常人家出行,到了富阳再绕回来。实则,是寻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让杨儇入京,他在府里住了这些日子,乍然出现委实说不过去,只有去一趟富阳,再将他带回京都,这件事情方能合情合理。”
&esp;&esp;“我们?”蔺宁问道:“除了我和你,还有谁?”
&esp;&esp;“成竹,他要看着杨儇。”褚元祯顿了顿,“你……我会照顾,人少才能掩人耳目,我不想带太多随从,只会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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