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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宣说是不想看,那是不想看他那副春天到了的显摆样,说出话来能把人腻死,心情好了还丧心病狂地要念“情书”,谁见了不害怕。
但是眼前的事情确实有些棘手,往哪头走都好像比较麻烦,所以陈宣还是很想听听那位殿下是怎么说的。
他们晚上在雍豫途中的驿站歇了脚,路千棠这一天美滋滋地不知道那封信翻出来看了多少遍,就是怎么都不说到底打算怎么办,给陈宣急得抓心挠肺,又是自己拒绝要看的,脸面上有点过不去,就一直忍着没上去问。
直到晚上用了膳各自回房,陈宣实在忍无可忍,跟着他也要进去,路千棠一把推住了门,故作惊讶道:“你干嘛?你自己没有房间吗?”
陈宣深呼吸,说:“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路千棠笑,放开了把持房门的手,说:“进来吧。”
刚进去,陈宣就说:“得亏是我跟着你出来,要是秦欢翎那小子,你显摆都没地儿显摆。”
路千棠给他倒了茶,笑说:“我还能顺便膈应你。”
陈宣无奈地撇嘴,说:“你别吊着我了,我现在也好歹算你半个军师,你不告诉我还告诉谁?”
路千棠给自己也倒好了茶,坐下笑道:“自然是要跟你说的——殿下的意思是,不要杀他,要把他安全送到成苑。”
路千棠喝了一口茶,像是半开玩笑的语气道:“真是心有灵犀——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宣握着粗瓷茶盏,静默了一会儿,说:“那回京该怎么交代?”
路千棠轻微一挑眉,似乎有些不以为意,只顾着垂眼看茶杯里翻滚的热气,笑说:“回去再说回去的事吧,他横竖也没打算留我,早一天晚一天都一样。”
陈宣盯着他,捕捉到了他的那点情绪,半晌才说:“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
路千棠眼睫轻闪,抬眼笑着看他,戏谑道:“何出此言啊?”
陈宣又看了他几眼,察言观色地转了话锋,也玩笑道:“你没那么容易就甘心去死吧,死了可就没机会显摆了。”
路千棠忍不住也笑,终于说了句能听的:“我就一封书信聊以慰藉,你多多包涵。”
陈宣笑着以茶代酒跟他碰杯,闲聊了几句,突然叹道:“说起来,离开梁衮好像也不过两三年,我却觉得,那时候的日子倒像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路千棠捏了一颗油炸花生扔到嘴里,若有所思地嚼了一会儿,说:“我也觉得——像过了半辈子。”
他说着抬眼看着陈宣,意味深长道:“我们都不容易,我不会随便带着你们冒险。”
陈宣心领神会,知道他怕是有什么不能告人的密谋,但到底什么也没问,只说:“都跟你走到这儿了,早就没别的路好走了——就算真有,那也是‘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了。”
路千棠实在忍不住,笑得直拍桌,半晌才哎呦道:“怎么什么东西都能叫你拿出来乱用。”
陈宣也笑了笑:“这可不是乱用。”
路千棠笑得直摇头,说:“你那一肚子文儒气,原来也能拿出来逗人啊。”
陈宣也跟着笑,拿起茶盏喝茶去了。
路千棠半晌才止了笑,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伸手又去捏了一粒花生,嚼着像是没什么滋味,突然凑前了说:“怪不得觉得哪里不对,这是下酒菜,可不是下茶菜。没滋没味的。”
陈宣也抓了几颗花生,看他眼神里头都犯馋了,笑说:“你自己说的,行路途中不准饮酒,忍着吧。”
路千棠低着头笑,突然又抬着那双黑亮的眼睛看他,说:“反正也是闲着,我给你念念信?”
陈宣脸色一僵,已经开始战术后退,伸手又顺了一把油炸花生仁儿,说:“还是算了,天色不早,我回去了。”
他这话刚说完,人已经两步跨到了门口,逃得极快。
路千棠哼了一声,站起身去洗了手,和衣仰躺在床榻上,又把那封信摸出来了。
他嘴上说着要给他们看,但旁人要是真要看,他估计还不一定给——只是逗弄他们很好玩儿罢了。
瑾王殿下这封信里的旖旎缠绵之意实在是太少了,左一句切记右一句当心,路千棠都能想象出那位写信时该是个什么表情了。
不仅如此,那位殿下竟然为那个黄大人活活写了二十五个字(暂时不可对御史下手,多加忍耐,天子耳目之下不可随意造次),估计是有苏淮巡查处的前车之鉴,生怕他一时兴起把那位黄大人宰了。
竟然比写想他的话还要多。
路千棠翻来覆去其实就为了看他信尾的那一句“日思夜念,无处凭藉,便夜夜留半袭温衾,恍若在侧”。
路千棠把瑾王殿下的悉心教诲只看了两遍就抛在脑后,反而对他没有多将缠绵之语诉诸笔端而耿耿于怀,在心里大大的计较了一番。
次日一早趁着日头还没那么蒸人,他们便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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