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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轻得像猫,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他就那么径直走到殿中,走到张让身侧不远处,停了下来。
没有看何悠悠,也没有行礼。
他微微抬起了头。
帽檐的阴影下,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如同最幽深的寒潭,毫无波澜地迎上了张让那双充满惊怒和难以置信的眼睛。
“张公公……”小宦官开口了,声音依旧是刻意压低的少年清亮,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与身份都极不相符的、冰冷的、如同宣读判决般的腔调。
“您方才说……法度?规制?”
他微微歪了歪头,动作带着一
;种天真又残忍的疑惑。
“那昨夜……大将军何进的头颅,滚在这嘉德殿的金砖上时,”他的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昨夜血迹被擦拭得最用力的那片地面,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您口中所言的‘法度’、‘规制’……又在何处?”
张让脸上的肌肉,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佝偻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卑微到尘埃里的身影,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昨夜的血腥,何进的死,是他最大的痛脚和恐惧!
是他极力想要掩盖、甚至催眠自己忘记的噩梦!此刻被这个“贱-奴”如此轻描淡写地、**裸地揭开,如同在他心口上狠狠剜了一刀!
“还有……”小宦官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如同冰冷的刀锋,继续切割着张让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他缓缓抬起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指向殿外,指向洛阳城的方向。
“中常侍段珪、毕岚、郭胜……还有您那位义子张奉,”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张让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脸色就灰败一分,“他们昨夜……可曾等到您口中的‘法度’和‘规制’去救命?”
他放下手,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如同最精准的探针,再次刺入张让因极度恐惧而缩紧的瞳孔深处。
“张公公,”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却足以让人血液冻结的寒意,“您说……在这宫里,是您口中的‘法度’大……”
他微微顿了顿,帽檐阴影下的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一个转瞬即逝、却足以颠倒生死的弧度。
“还是……能活下来的命,更大?”
“轰——!”
张让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劈中!
佝偻的身体猛地一晃,踉跄着后退一步,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急促喘息!
一张老脸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惨白如金纸,看向小宦官的眼神,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如同见到九幽恶鬼般的极致恐惧!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昨夜十常侍的覆灭,那些惨死的名字,他义子的下场……这个看似卑微如尘的“贱-奴”,如同一个无处不在的幽灵,洞悉着这深宫最黑暗、最血腥的一切!
能活下来的命……才是最大的法度!
小宦官的话,如同一把冰冷的钥匙,狠狠捅开了张让内心最深的恐惧之门!
昨夜侥幸逃生的惊惶,失去爪牙的无力,对董卓屠刀的恐惧,对自身朝不保夕命运的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强硬和伪装!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威压,在这个“贱-奴”轻飘飘的几句话面前,土崩瓦解!
小宦官不再看摇摇欲坠、面如死灰的张让。他缓缓转过身,面向珠帘之后,姿态重新变得恭顺卑微,深深躬下身:
“太后仁慈,体恤黎庶,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永巷库存粮,乃皇家之物,自当用于皇家子民。张公公身为永巷令,老成持重,想必亦是心系灾民,只是忧心规矩繁琐,恐误了太后赈济的时机。”他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从未说过。
“奴婢斗胆,有一拙计,或可两全。”
他微微抬起头,帽檐阴影下,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穿过珠帘,精准地落在何悠悠脸上。那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太后只需拨付些许银钱,由奴婢代为采买米粮。西市商贾云集,粮价虽有浮动,但百石之数,并非难事。既全了太后仁心,又不损宫中储备,更……不违‘规制’。”
“至于张公公所虑……”他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扫过旁边如同泥塑木雕、浑身颤抖的张让,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奴婢想,张公公此刻……定是忧国忧民,急于回永巷库清点账目,确保库中存粮,皆能用在‘刀刃’之上,以报太后……不杀之恩。”
“不杀之恩”四个字,被他念得极轻,却像重锤,狠狠砸在张让心上!
张让猛地一哆嗦,如同被毒蜂蜇中!
他浑浊的老眼里最后一丝挣扎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臣服。
他再不敢看那小宦官一眼,更不敢看珠帘后的何悠悠,猛地、极其狼狈地朝着珠帘方向深深一躬,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老奴……老奴告退!谨遵……谨遵太后懿旨!”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
说完,他如同身后有厉鬼追赶,再不敢停留片刻,佝偻着身体,脚步踉跄、近乎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嘉德殿,消失在殿外的光影里。
那仓惶逃窜的背影,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兴师问罪、阴鸷逼人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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