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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丘白本该立即转过身去,但他迟疑了。
他有很多、很多年没有听到父亲的声音了。
会不会是他听错了?
鹿丘白怀疑自己,更怀疑这个污染磁场。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看见父亲变成了羊。
但他心里很清楚,他不会听错的。
父亲的声音在梦中千万次地重播,他听错的概率,恐怕不足1%。
如果不是听错了,那就只能是幻觉了。
身后的父亲,是假的,是污染体伪造出的幻象。
甚至,可能是死亡规则。
鹿丘白咬紧牙关,忍住了转身的冲动,也忍住心底澎湃的情绪。
“孩子?”【蕲】的舌尖咀嚼着这两个字,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就是你们怀里这个孩子么?”
幻境中的【蕲】,脱下了面具,它的五官与陈子溪有七.八分相似,却不知道是【蕲】化形成了陈子溪的模样,还是因为【蕲】影响了他们的认知,而抹去了真实的陈子溪的模样。
但不得不说森*晚*整*理,【蕲】生了一副君子端方的面孔,实在与竹溪镇这个吃人的魔窟,相去甚远。
鹿丘白注意到了他们的对话,不得不顺着【蕲】的目光,转过头去。
这一眼,他就像是被雷击中一般,直愣愣地僵住了。
那确实是他的父亲。
不止父亲,还有母亲。
他们肩并肩站着,鹿丘白的目光落在他们脸上的那一刻,就像有一块帕子擦去玻璃窗上的雾气,让记忆里模糊的影子再次清晰。
他们的容貌与鹿丘白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年轻些,鬓边少了白发,眼角也没有了皱纹。
而他们的臂弯中,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
约莫五六岁的年纪,生得瓷白可爱,一双圆圆的眼睛,正好奇地看着【蕲】。
“羊,羊!”
孩子指着【蕲】,咯咯笑了起来。
——这个孩子...
是鹿丘白自己。
可是为什么,他对自己曾经见过【蕲】的事情,一点也没有印象了?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哪怕【蕲】长了一张和蔼可亲的脸,但说到底它也是人身羊蹄的污染体,形象与话本中的怪物非常接近。
可他...只有五岁的他,看着这样一个怪物,竟然一点也不害怕。
甚至,还露出了想要和对方玩耍的、欣喜的表情。
鹿丘白抿了抿唇。
客观来讲,这个反应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孩子。
如果是现在,鹿丘白可以很坦然地承认自己不正常,毕竟他是确诊过的精神病。
但在受到索尔号沉没这件事的刺激之前,他一直是一个乖巧懂事的正常孩子。
“是羊哦,小鹿喜欢羊吗?”踌躇间,鹿丘白的母亲——鹿林,温柔地开口问道。
小鹿丘白奶声奶气地跟着母亲念:“喜欢,喜欢羊!”
不对。
不对劲。
鹿丘白总算意识到始终萦绕在心间的怪异是从何而来。
对污染体表现出亲近的小孩子固然不可思议,但勉强也能用孩子对世界认知不清晰来解释。
可他的父母,毫无疑问的成年人,在面对人身羊蹄的【蕲】时,竟然会问自己年幼的孩子——
喜不喜欢?
这太匪夷所思了。
甚至,从方才的交流判断,他们现在,正在面不改色地和【蕲】谈条件。
他的父母就像早就习惯了见到污染体,甚至他们根本不畏惧污染体。
这也很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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