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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汇聚在他的下巴处,又一滴滴坠在地上,很快被黑色的雨水贪婪舔舐。
那是无畏者用生命铺出的前路。
而现在,他必须作出决定。
黎漾在选择留在哈米吉多顿前,将自己的扳指留给了鹿丘白,从那时起,他就暂时代替了黎漾的位置,成为了西尼姆的临时所长。
鹿丘白举起扳指。
“西尼姆收容所…”他的声音哽咽,却未曾停顿,“…执行命令。”
莫容柳释怀地微笑起来:“遵命。”
子弹上膛。
莫容柳用完好的半边手臂带动手枪举起,枪口抵在自己的下巴上。
然而就在他要扣动板机的时刻,一双手颤抖却不容置喙地制止了他。
缓缓睁开眼,莫容柳看见的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只不过,与他的平静相比,眼前的人已经哭得满脸湿润,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即便如此,他还在努力朝莫容柳微笑:“哥…你别急着走…你再陪我说会话…”
莫容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痛。”
太痛了。
污染并不只是毁灭身体,还要毁灭人的精神。
尤其是这种外部降临的污染,比起由内而外的异化,此刻落在众人身上的雨滴,宛如一个顽皮的孩子,捏了一个漂亮的泥人,又一巴掌将其拍扁。
太痛了。
痛到恨不能即刻自尽。
这是莫容柳第一次在弟弟面前表现出脆弱。
兄弟关系里,他总是成熟的那一个。
“抱歉,你别…”
莫容柳想让弟弟别放在心上,话没说完,就被用力抱住。
莫容桃埋在他颈侧,浑身颤抖,他止不住地抽噎,每个句子间都充斥着换气的巨响:“哥,你还记得吗,咱爸咱妈出车祸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雨…那个时候我们才九岁,在冰冷的停尸间里认领爸爸妈妈的尸体…我一直在哭,是你办完了手续,给爸妈下葬…你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比我成熟、比我聪明…可回过头来想想,那个时候,你也很害怕吧?”
莫容柳的记忆被带回那个冰冷的下午,他早就想不起来自己的恐惧,却能清晰地回忆起弟弟哭成泪人的模样,他们依偎在一起,像两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后来,他们进了福利院,又一起遇到污染体,进了收容所。
“哥,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这么多年一直是你照顾我,我…我…”
莫容柳拍着弟弟的背:“你知道就好。以后,你自己…算了,就你的自理能力,以后你就去投奔鹿医生吧,他是好人,会收留你的。”
莫容桃哭着笑了一声,紧接着又是大哭:“哥,我好害怕,我不想你走…我害你又疼那么久,哥,不疼了,我们不疼了…”
莫容柳有些无奈了,本想骗他说不痛,却一愣——
他真的不痛了。
就像打了一剂吗啡,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点疼痛。
是快要死了,肾上腺素起作用了么?
不,不对。
莫容柳注意到怀里的弟弟在剧烈地发抖。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眼泪从完好的那颗眼球里滚落下来。
莫容桃的能力,是【疼痛转移】。
莫容柳紧了紧怀抱,像小时候那样,又或许像在羊水里那样,两个人抱成一团。
“…你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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