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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时,青州边境关卡。
卫兵拦住了一队送葬的队伍,为首的“孝子”披麻戴孝,哭得撕心裂肺,正是易容后的舒羞。队伍里,徐凤年等人扮作送葬亲属,凤字营军士则伪装成抬棺的壮丁,连李淳罡都难得地收敛了气息,混在人群里。
“干什么的?”卫兵头目厉声喝问,目光扫过棺材。
“官爷行行好,”舒羞哭哭啼啼,递上一张路引,“俺们是北边来的,带老爹回青州安葬,求您高抬贵手……”
舒羞脸色依旧,袖口中撒出粉末,盘查的士兵纷纷倒地昏迷。
队伍顺利通过关卡,进入青州境内。
卸下伪装,舒羞抹了把脸:“这活儿可真累人。”
徐凤年看向北方,那里是北椋的方向,也是徐骁的目光所在。他知道,从踏入青州的那一刻起,这场“游历”就不再是江湖漫步,而是与赵珣的无声较量。
林家的盐田,赵珣的地盘,北椋的野心……无数丝线在此交织。
“前面就是林家庄园了。”魏叔阳指着前方的灯火,“按规矩,我们得先去拜会当地官府,拿到查案的公文。”
徐凤年勒马,望着那片灯火,轻声道:“不用。我们直接去林家庄园。”
他要看看,这座被逼上绝路的百年望族,还有多少挣扎的力气;更要看看,那位在青州一手遮天的世子赵珣,会如何接他这招。
青州南部的官道上,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缓缓铺展开来。
徐凤年一行人弃了马匹,步行穿过一片密松林,前方隐约露出飞檐翘角——林家庄园到了。这座庄园占地百亩,青砖高墙,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本该是世家大族的气派,此刻却透着一股死寂,连守门的仆役都不见踪影。
“不对劲。”宁峨眉低声道,手按在刀柄上,一百凤字营军士瞬间呈防御阵型散开,警惕地盯着四周。
李淳罡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有杀气,不过是些三脚猫的货色,不足为惧。”他目光扫过庄园深处,落在一棵老槐树上,那里藏着三个手持弩箭的黑衣人,气息紊乱,显然是新手。
徐凤年示意众人稍安,走到紧闭的朱漆大门前,轻轻叩响门环。“咚、咚、咚”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却无人应答。
“看来是不欢迎咱们。”姜泥抱着剑,撇了撇嘴,“要不直接闯进去?”
“不急。”徐凤年退后两步,忽然扬声道:“北椋徐凤年,奉徐骁令,来取林家欠北椋的东西。开门,或者拆门,你们选。”
话音刚落,门内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片刻后,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探出头,脸色惨白:“是…是北椋来的贵人?快请进,家主在正厅候着。”
众人跟着老者穿过庭院,才发现庄园里并非无人,只是仆役们都缩在角落,眼神惶恐,墙上的刀痕箭孔随处可见,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打斗。
正厅灯火通明,却只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壶冷酒,几碟残羹。主位上坐着个面色枯槁的老者,正是林家现任家主林承福,他见徐凤年等人进来,挣扎着起身,却被宁峨眉一个眼神逼得坐回原位。
“林老先生,别来无恙。”徐凤年坐在客位上,开门见山,“私盐案牵连甚广,林家能撑到现在,全靠北椋暗中周旋。如今朝廷要抄家,太子党想灭口,老先生该知道,谁才是林家的生路。”
林承福端起酒杯的手剧烈颤抖,酒液洒了一地:“世子…世子说笑了。林家已败,田产被没,盐井被封,哪还有什么生路?”
“老先生忘了城西的‘藏金窟’?”徐凤年淡淡道,“林家经营私盐三十年,总该有些后手。那些账本、商号、还有藏在盐井里的百万两白银,交出来,北椋保你和林家妇孺性命,送你们去江南安度晚年。”
林承福脸色骤变,猛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藏金窟是林家最后的底牌,连朝廷抄家都没找到,北椋怎么会知晓?
“北椋想知道的事,总有法子知道。”徐凤年没解释,只是端起桌上的冷酒,一饮而尽,“给你半个时辰考虑。是交出一切保命,还是让林家彻底断根,选吧。”
林承福沉默着,冷汗浸湿了衣衫。他知道徐凤年说的是实话,林家早已被架在火上烤,太子党视他们为眼中钉,赵珣的人天天上门逼要盐井账本,唯有北椋能暂时保住他们。可交出藏金窟,就等于交出林家最后的尊严…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是卫兵的呵斥:“什么人?林府禁地,不得擅闯!”
“奉世子令,前来‘拜访’林老先生。”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徐凤年眉头微蹙,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片刻后,一个身披玄甲的青年走进正厅,身后跟着十名精甲卫兵,正是赵珣麾下的亲卫统领,秦武。
“秦某奉我家主公令,特来询问林老先生,盐井账本的下落。”秦武目光扫过徐凤年一行人,在李淳罡身上停顿片刻,眼中闪过一
;丝警惕,随即落在林承福身上,“主公说了,交出账本,可保林府妇孺安全,否则…后果自负。”
又是一个“保安全”,与徐凤年的说辞如出一辙,却透着截然不同的意味——徐凤年是利诱,秦武是威胁。
林承福彻底慌了,看看徐凤年,又看看秦武,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赵珣的人?”徐凤年看向秦武,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青州是靖安王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北境的兵来指手画脚了?”
秦武抱拳,语气却毫无敬意:“在下只是奉命行事,与世子无关。林老先生,账本呢?”
“账本在我这。”徐凤年忽然开口,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纸,正是林家私盐案的核心账本,“不过,这东西现在归北椋了。”
秦武脸色一沉:“世子这是要插手青州事务?”
“不是插手,是接手。”徐凤年将账本扔给魏叔阳,“林家欠北椋的债,用这些东西抵,天经地义。秦统领要是不服,不妨问问你身后的人,北椋的债,敢不敢抢?”
秦武身后的卫兵瞬间拔刀,凤字营军士也同时举起弓弩,双方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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