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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周遭的平静反常得让人心里毛,楚飞总觉得这风平浪静底下藏着漩涡,反倒比剑拔弩张时更让人没底。他像块被水流托着的木头,不上不下地悬着,手脚都没处放。连那个唯一能递个眼神、传句暗语的马冉,这几天也彻底没了动静。
以前再忙再乱,马冉总会借着送文件的由头,在他桌前多站片刻,或是递文件时指尖不经意地碰一下,或是抬眼时飞快地眨两下——那些只有他们懂的暗号,像暗夜里的星火,在这步步惊心的地方,好歹能让人喘口气。毕竟在这里待着,每天都像走在悬着的钢丝上,前有迷雾,后有追兵,压力大得能把人的骨头压碎,彼此能有个无声的照应,心里才能踏实那么一点点。
可这两天,马冉像是换了个人。在走廊里迎面遇上,她头埋得低低的,眼神躲躲闪闪,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连余光都不肯扫过来一下。楚飞不是傻子,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马冉向来是个沉稳人,泰山崩于前都未必会乱了分寸,若不是遇上了天大的棘手事,绝不会这样失魂落魄。他靠在斑驳的墙面上,望着远处被雾霾蒙住的天,指节无意识地敲着裤缝,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必须想个法子,哪怕只是确认她平安与否也好,不然这颗心总悬着,落不下来。
其实楚飞的直觉半点没错,马冉如今是谁都不敢联系了。
要知道,她曾是小组里最年轻的副组长,当年凭着过人的胆识和利落的身手,一步步成了上级的心腹,组里的核心秘密,几乎没有她不知道的。保险柜的密码、外线的联络方式、潜伏人员的代号……那些写在加密文件里的机密,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可自从上次冒险救了孔祥斌,一切就都变了。她原以为保住了重要的线索,没成想孔祥斌刚被送到安全屋,就被人悄无声息地“处理”了,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马冉至今想不明白,为什么上面不动她——按规矩,经手过这件事的人,本该一个都跑不了。可她偏偏还站在这里,像个被遗忘在棋盘角落的棋子,明知道自己早已没了信任,却又没被彻底抛弃,就悬在那放弃的边缘,每一秒都像在等一把落下的刀。
若是有人仔细观察,就会现总有那么几个“闲人”在她周围晃悠——食堂里总坐在斜对桌的陌生面孔,楼道里总“恰巧”和她同时上下楼的保洁,甚至连她去菜市场,都有个推着自行车的男人不远不近地跟着。马冉是从特工训练营里走出来的,当年各项成绩都是第一,追踪与反追踪的课目拿过满分,这些拙劣的监视手段,她扫一眼就看穿了。
可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反抗更是徒劳,只会加那把刀落下的度。
只是没人知道,马冉心里藏着个天大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头。那念头像颗毒种子,在她现孔祥斌的“处决令”上,竟有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签字时,就悄悄了芽——若是连最信任的上级都……那她这些年的坚持,她豁出命去守护的东西,岂不成了笑话?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颠覆,她不敢说,甚至不敢再往下想。一旦想透了,就意味着她以前坚信不疑的一切都是错的,那些流过的血、受过的伤,都成了打在自己脸上的巴掌。她只能攥紧拳头,任由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逼着自己不去触碰那个深渊。
马冉站在办公楼的窗前,望着楼下往来的人流,眉头微微蹙起。自从上次任务结束回来,他就被调到了一个清闲的部门,每天除了整理些无关紧要的文件,几乎没什么正事可做。这让他心里犯起了嘀咕——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决定找机会见见现在的上司,问个明白。
正思忖着,口袋里的联络器轻轻震动了一下。他看了眼消息,是上级来的地址,让他去城南的“听风茶楼”见面。马冉收拾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走出办公楼,朝着茶楼的方向走去。
街角的阴影里,两个穿着便服的人一直盯着他的背影。见马冉进了茶楼,其中一人忍不住咂了咂嘴:“怎么又来这茶馆喝茶?天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有什么事值得这么频繁碰面。”
另一人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两根烟:“行了,这茶楼我们早就查过,就是个普通的喝茶地方,没什么猫腻。咱们就在外面等着,进去反而惹麻烦——忘了规矩了?”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烟靠在墙角抽着。这茶楼有个奇怪的规矩,严禁吸烟,据说以前有不懂事的大官在里面抽了烟,没过多久就被找了茬,后来再没人敢在里面造次。他们俩自然也不敢破例,只能在外面等着,时不时朝茶楼门口望一眼。
马冉熟门熟路地走进听风茶楼,穿过喧闹的大堂,径直走向二楼最里面的包间。推门进去,包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摆着一套刚沏好的龙井,热气袅袅。他走到桌前坐下,手指在桌下摸索片刻,果然在桌腿内侧摸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记住近期要静声。”
马冉看完,眼神沉了沉。他将纸条捏在手里,端起桌上的茶杯,将纸条浸进温热的茶水里。纸条很快就被水浸透、融化,变成一团模糊的纸浆。这里是他和上级约定的秘密据点,每次的指令都会藏在预先说好的地方。
看来,上级是要他继续保持现状,沉在这个闲职上。马冉心里虽有疑惑,却也没再多想——上级的安排总有道理,他只需照做。
马冉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反正现在有的是时间,在单位也是坐着,一坐就是一天,和在这茶馆里喝茶晒太阳,似乎也没什么两样。只是那“静声”二字,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在他心里漾起一圈淡淡的涟漪——或许,平静之下,正有什么事在悄悄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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