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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淑芬一天两顿酒,天天有肉吃,儿孙孝顺,儿媳和睦,活成了周村老太太们最羡慕的样子。
可她也有她的烦恼。
小儿子是老头子牺牲那年出生的,她给他取名卫国,就是为了能让几个孩子记住老头子是为什么牺牲的。
周卫国打小就聪明,运动好,学校运动会总能拿一叠奖状回家,喜欢他的小姑娘可多着呢,书包里经常会有笔触稚嫩的情书。
十八岁那年报名参军,奖状变成了立功受奖通知书和喜报,参加抢险、比武优胜等,几乎年年都有,一路升到了连长,和他爹当年一个级别。
在军队的津贴,大部分都寄回来,她给存着。
直到那年,镇上传回来了一封电报,再见他时,他已经断了一臂,瘸了腿。
县里的领导都来了,乡亲们夹道欢迎战斗英雄回乡,十里八乡都来看。
这光景,让她有些恍惚,那年老头子回乡,也是这般热闹。
她想哭,最后却笑了。
她的儿子和他老汉一样是英雄,但这一次,儿子活着回来了。
组织上很重视,要给他安排工作,每个月的伤残补贴也给到位。
但拗不过周卫国这个犟种,说不想给国家添负担,就要回家种田。
一晃,四年过去了。
他还真用一只手把家里那三分菜地种的有模有样,菜长得比别家还好。
这两年也给他安排了相亲,可姑娘上门一瞧,缺胳膊跛脚,脸上一道吓人的疤,又没有正经工作,立马就跑了。
周卫国成了村里人私下里笑话的对象,说他脑子轴,有官不当,是个犟种,宝器。
三十四岁,在乡下都成老光棍了。
老太太愁啊,好话歹话都说过,组织上年年过节来探望也在劝他,都不管用。
没想到,今天周砚竟然把他说动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还挺会说的。”老太太心里嘀咕,脸上却满是欣慰之色。
周沫沫出生前,周砚是孙辈里最小的,小时候他妈、老汉忙,就喜欢跑她这来蹭饭。
周卫国要是真去上班了,当不当官她不在乎,只要他能走出去,活的有价值,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再说了,要是上班后有姑娘能瞧得上他,她也就不用烦心了。
周砚和周卫国在门口聊了好一会,他简单描绘未来的世界,包装成书里看到的知识,听得周卫国两眼放光。
“大丈夫处世,碌碌无为,与朽木腐草何异常?”周卫国重重一拍柿子树,目光坚毅:“好,明天我就去人事局。”
这一刻,周砚在他的身上又看到了十八岁那个少年的影子。
不,变得更高大了。
“那明天我陪小叔去,我来接你。”周砚起身道。
“不用,我借个自行车自己就去了。”周卫国也是站起身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小事都要人陪的话,那我还能做什么?你只管顾好饭店的事,说不定中午我还上你店里吃饭呢。”
“要得。”周砚点头,从兜里摸出一叠大团结,递给周卫国:“小叔,这是我之前找你借的一百块钱,还给你。”
周卫国笑着接过,没点就揣兜里,看着他道:“要用钱的时候来找我,这钱我还给你留着。”
“那我可不会客气的。”周砚也笑了。
周砚又坐了会,便说有事要回店里。
“不吃了晚饭再回去吗我还说杀只鸡晚上吃。”老太太从一旁的鸡棚出来,手里拎着只羽毛油亮的大公鸡。
“我要回去弄新菜单,留到下次再吃嘛。”周砚笑着道。
“要得。”老太太把公鸡丢回鸡棚,转进堂屋提了半袋橘子出来。
“拿到,这是煮卤水要用到的香料和骨头清单,你哪天准备好了,就来接我。”老太太把一张纸递给周砚,上边写满了各种香料和用量,足有二十多种。
“要得。”周砚小心折好放到口袋里,接过橘子,“等我准备好了就来请您。”
“去嘛,沫沫就让她在这里耍,吃了夜饭再让卫国送她回去。”老太太笑着道。
“好。”周砚应了一声,骑上车就走了。
他先回家了一趟。
老周同志正在院里掰绣花针做鱼钩,抬头看了一眼周砚又看了眼门口,“沫沫呢?”
“在奶奶那里,吃了晚饭小叔送她回来。”
周砚凑上前,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针烧红了再掰弯,地上已经做好了两个成品,还有好几根被掰断的。
“老汉,你不怕我妈看到打你哦,一盒针都给你掰完了。”周砚笑道,这种妈见打行为,他都不敢做。
“打啥子,她不敢。”老周同志继续掰针,不以为意道,“这盒我新买的,她根本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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