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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畔夜风送来莲香,女帝解下臂上鲛绡,任其飘向水中月影。"裴卿可知,真正的修补之术"她指向自己间玉簪,那缕血丝正在月光下泛着奇异光彩,"不在于掩盖裂痕,而在于以光明填满黑暗。"
太液池中突然冒起一串气泡,几个湿漉漉的波斯铜箱浮出水面。女帝的笑声混着莲香散入夜风:"瞧,连鲛人都来献宝了。"
《太液莲影》
太液池的水面被夜风吹皱,将满月揉碎成万千银鳞。女帝的鲛绡方巾在波光间载沉载浮,像一片不肯沉没的雪。裴砚之的剑尖凝着一滴血珠,在郑元礼的孔雀蓝锦袍上洇开暗色花纹。
"陛下!"郑元礼突然挣脱剑锋扑跪在地,"臣冤枉啊!那些沉船"
"郑卿别急。"女帝抬手折下一枝半开的暹罗莲,花苞在她掌心缓缓舒展,"你可知这莲花为何唤作真相?"她忽然将花茎折断,乳白色汁液滴入池水,竟引得数尾锦鲤争相啄食,"因其汁液甘甜,连鱼都难辨真伪。"
池中央的铜箱突然出"咔嗒"轻响。裴砚之涉水而去,玄甲倒映在涟漪中宛如游动的黑龙。当他掀开第一个箱子时,陈年海盐的咸涩混着檀木香扑面而来——里面整齐码放着用油布包裹的账册,最上一本赫然盖着"市舶司永昌印"的朱砂钤记。
"有趣。"女帝用金护甲挑起一本账册,页缘的霉斑组成了诡异的图案,"这些霉纹像不像岭南的舆图?"她忽然将账册掷向郑元礼,"尤其是泉州港附近的暗礁群?"
户部尚书韩休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袖中滑落一把犀角算筹。女帝眼波流转:"韩卿的算筹倒是别致。"她拾起一枚,现算筹末端刻着微型锚记,"本朝户部的算筹,何时开始用船舶标记了?"
李淳风趁机插话:"陛下,天象又变!"他手中的星盘指针正疯狂旋转,"北斗第七星摇光移位"
"那是波斯人称作指南星的提尔。"女帝忽然用算筹拨动池水,水面顿时浮现出用油脂绘制的星图,"李监正难道不知,磁勺指向会受铁器影响?"她目光扫过韩休腰间沉甸甸的鎏金鱼袋,"比如成吨的沉船铁锚?"
裴砚之突然从第二个铜箱抽出一把生锈的钥匙,匙柄上缠着半截麦秆。"麦气初盈时"他声音嘶哑,这把钥匙与父亲狱中留下的麦秆粗细完全相同。
女帝解下腰间蹀躞带上的玉钥:"巧了,这把能开瓜州粮仓。"她将两把钥匙并置,月光下可见锁齿形成互补的图案,"一把开仓,一把封船,二十年前那场飓风,原来刮的是贪渎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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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畔柳树上突然惊起飞鸟。女帝耳垂上的明月珰轻轻震颤,她倏然转身,袖中金针已钉住一条正欲偷袭的黑影——是个穿着水袍的刺客,手中分水刺距离郑元礼后心仅三寸。
"郑卿的门客真是忠心。"女帝用脚尖挑起刺客下巴,"可惜不知你书房暗格里,还收着当年沉船的货单。"她忽然击掌三下,两名女官捧着描金漆盒走来,"要看看你亲手写的飓风损失清单吗?墨迹倒是新鲜,像是三日前重抄的?"
李淳风的星盘突然出裂帛之声。女帝拾起崩裂的玉衡部件,放在唇边吹出清越哨音。池底顿时浮起更多铜箱,其中一个自动开启,露出里面鎏金的浑天仪部件。
"钦天监的旧物怎么在池底?"女帝故作惊讶,"莫非观星也要潜水了?"她转动部件,浑天仪竟投射出二十年前的星象,"真巧,正是永徽三年五月十八——郑卿次巡查市舶司的日子。"
裴砚之突然用剑划开第三个铜箱。随着海水涌出,数十个锡封的竹筒滚落甲板,筒身"盐课"朱印依然鲜艳。女帝拾起一筒掂量:"岭南盐课向来用粗陶罐装运。"她捏碎锡封,流出的却是雪白稻米,"看来有人连赈灾粮都敢换啊。"
郑元礼面如死灰,突然扑向最近的铜箱。女帝的金针比他更快,三枚连钉住他的袖口、衣摆和幞头,将他固定成跪拜姿势。"何必着急?"女帝从箱底抽出一卷鲛绡,"你当年写给波斯商人的密信,用的可是上好的于阗茧绸。"
韩休突然暴起难,算筹如箭矢射向女帝面门。裴砚之挥剑格挡,却见女帝早用金护甲夹住了所有算筹。"户部的算术朕领教了。"她将算筹排列成"贪"字形状,"可惜不如波斯人的记账法精妙。"说着展开鲛绡,上面用大食数字记载着巨额贿赂。
池水突然沸腾般翻涌。女帝间的永昌印簪自动脱落,坠入水中时激起的波纹竟组成"平凡"二字。李淳风突然跪倒:"陛下通神!这是"
"不过是磁粉遇水显形。"女帝指向池底,"当年沉船时,有人把磁石和账本一起封箱了。"她忽然扯下裴砚之的玄甲护心镜投入水中,镜面反射的月光照亮了更多沉箱,"看,那些铁锚正指着真相呢。"
裴砚之的剑"当啷"落地。在第七个铜箱里,他找到了父亲当年的象牙笏板——背面刻着完整的飓风预警记录,日期比正式奏折早了整整十日。
"麦气初盈时"女帝抚过笏板上的刻痕,"原来令尊早预警过南风。"她忽然用金针挑开笏板夹层,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金箔,上面蚀刻着完整的沉船坐标,"这才是真正的飓风路径。"
夜风送来莲香,暹罗莲竟在此时全部绽放。女帝立在满池月华中,石榴裙上的金泥纹样在波光映照下宛如流动的火焰。"诸卿现在明白了吗?"她将金箔抛向空中,任其飘向郑元礼,"二十年的沉冤,就像这些莲花——"
金箔突然自燃,化作火蝶停在郑元礼肩头。女帝的声音陡然转冷:"终会在真相的阳光下绽放。"
裴砚之拾起父亲笏板的瞬间,太液池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羽林卫押着十几个被铁链锁住的人走来——全是当年参与沉船案的漕运官员。他们手腕上的镣铐,竟与铜箱里的铁锚是相同材质。
女帝从侍从手中接过金剪,亲手剪下一朵暹罗莲别在裴砚之甲缝:"明日早朝,朕要重审市舶司案。"她转向面如土色的群臣,忽然嫣然一笑,"对了,方才的雪霞羹里,朕让人加了点安神的药材"
话音未落,郑元礼已瘫软在地。女帝拾起他掉落的鎏金鱼袋,倒出里面成堆的波斯金币:"瞧,连赃物都带着咸腥味。"她将金币撒入池中,惊起更多争食的锦鲤,"就让这些鱼记住,什么是真正的永昌。"
池心最大的铜箱突然自动开启,浮出一尊鎏金观音像。女帝合十行礼:"多巧,这是先帝赐给市舶司镇海的。"她转动佛像莲座,底座暗格滑出一卷名册——密密麻麻记录着二十年来的分赃明细。
李淳风的星盘终于停止转动。女帝望着归位的星辰轻声道:"天理昭昭,不过如此。"她忽然将名册抛向裴砚之,"裴卿,令尊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
最后一朵暹罗莲在晨曦中闭合时,女帝间的血丝玉簪突然断成两截。她凝视着裂痕中渗出的暗红丝线,轻声念出《绣补记》的结尾:"裂帛之声,实为天籁;补缀之功,方见匠心。"
太液池的波澜渐渐平息,将二十年的秘密与崭新的黎明,一起揉碎在粼粼波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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