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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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后天（第1页）

神凰岛始终未曾对外正式公布叶辰的死讯，但消息这种东西，一旦有了缝隙，便如同风中的蒲公英种子，拦也拦不住，终究飘向了四方。

七星宗作为神凰岛的盟友，早已派遣精锐弟子奔赴南冥战场。对他们来说，这场战争既是职责，也是一次难得的大浪淘沙般的磨砺。然而在与神凰岛弟子并肩作战、交流往来的过程中，他们却无意间听到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叶辰，陨落了。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不过是战场上传来的流言蜚语，真假难辨。可当越来越多的神凰岛弟子沉默、叹息、或黯然神伤地证实了这个消息之后，七星宗的弟子们彻底惊呆了。他们当中大多数人，曾经站在七星总宗会武的台下，目睹那个少年以一杆紫铉枪横扫群雄、登顶夺魁的全部过程。那般意气风、锋芒毕露的人物，竟然……就这么没了？

难以置信。

南冥一座孤悬海外的小岛上，海风咸涩，卷着浪花拍打礁石，出亘古不变的轰鸣。一个青衫剑客独自坐在海滩上，身旁搁着一只半空的酒壶，身前的沙地里，斜斜地插着一柄长剑——剑身半没入沙，剑柄在风中微微颤动着，像是一杆无声的旗帜。

他是姜昭武。

当初总宗会武之上，他仅以半招之差惜败于叶辰。那时的叶辰，修为远不如他，却凭借惊人的爆与临场的机变硬生生从他手中夺走了胜机。那一战之后，姜昭武虽败，却从未怨恨，反而对这个少年天才生出了深深的惺惺相惜。他与叶辰之间，差的不只是胜负，更是一道他拼命追赶却始终未曾跨越的鸿沟。

“本想此生以你为追赶之标，日夜不辍，终有一日能堂堂正正再与你一战……却没想到，天妒英才，你竟陨落在了那座神凰秘境之中。”

姜昭武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他却浑然不觉。他望着远方阴霾密布的海天线，眼神中满是苍凉与遗憾。

“此生无缘与你再交手，是我姜昭武人生一大憾事。”

他长叹一声，缓缓提起酒壶，将壶中剩余的烈酒倾倒于面前的沙滩之上。琥珀色的酒液渗入细沙，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如同无声的泪。

“以剑为碑，以沙为冢，烈酒一杯，权当送行。”

“愿你在天有灵——生为人杰，死为鬼雄。”

海风呜咽，吹动他的衣襟与鬓，他久久未动，如同一尊被岁月遗忘的石像。

当然，有人悲悼，也有人暗自窃喜。

七星宗内，并非所有人都为叶辰之死感到惋惜。那些曾经被他压过一头、或与他结下过节的人，此刻只觉胸中那口恶气终于吐了出来。

其中最感快意者，非欧阳博延莫属。

一年前，他亲侄子欧阳百荣被叶辰当众斩杀，此事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可彼时叶辰风头正盛，背后既有神凰岛撑腰，又得了总宗会武第一的名头，欧阳博延即便身为长老，也只能咬着牙将这口血往肚里吞。

何况那时，叶辰也奈何不了他。欧阳博延踏入先天初期顶峰多年，半只脚已迈进先天中期的门槛，又是七星宗资深长老，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交织如网。莫说叶辰当时手中没有任何欧阳博延谋害自己的证据，就算有，想要扳倒他也绝非易事。

因此那段时日，叶辰只能避其锋芒，小心翼翼，连父母都委托琴宝轩安排到隐秘之处藏匿起来，唯恐被欧阳博延寻到可乘之机。

仇恨的种子，早在欧阳百荣身死那日便已深深埋下，在欧阳博延心底生根芽，越长越疯。只是后来叶辰远赴神凰岛，欧阳博延本以为此生报仇无望，只能在岁月中慢慢咽下这口怨气。谁料峰回路转，今日竟传来了叶辰的死讯！

“哈哈哈哈！老天有眼！当真老天有眼！”

一处幽深的阁楼之中，欧阳博延猛地推开窗，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惊起几只栖在屋檐上的寒鸦。他笑得眼角都泛出了泪光，笑得整张脸都涨成了紫红色，笑声里夹杂着几年积压下来的怨毒与畅快，仿佛要将胸中那团火烧成灰烬。

“只可惜——没能亲手宰了你，难解我心头之恨！”

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笑声渐歇之后，他眼底的狂热慢慢沉淀下来，转而化作一丝阴冷而恶毒的狞笑。他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敲着窗沿，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

“对了……那小子的姘头，秦杏轩，似乎还在我七星宗门下吧？”

他低声自语，嘴角的弧度愈狰狞，像是夜枭盯上了笼中雀。

“既然没能弄死你，那就拿你的姘头来出出这口恶气。小丫头，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偏生跟了叶辰那死鬼。”

他缓缓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嘴角的笑意阴冷而绵长，如同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缓缓吐出了信子。

叶辰在时，欧阳博延纵有千般恨意、万般毒计，也只能强压在心底，如同一头被铁链拴住的恶狼，绕着笼子来回踱步，却始终不敢伸出爪子。可如今叶辰一死，那根锁链便骤然断裂，他再无顾忌。神凰岛？哼，一个已死之人，还能指望那座高高在上的岛屿为他耗费半分心思？怕是连提都不会再提一句了。

然而，欧阳博延的手指刚在窗沿上敲了两下，眉头便又微微一皱，一道不快的身影浮上心头。

“那个琴宝轩……”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厌烦与忌惮。“仗着跟叶辰的那点交情，得了颗入天丹，走了天大的狗屎运突破了先天，居然也混成了个长老。这些琴宗的家伙，一个个道貌岸然，满口虚情假意，什么知恩图报、什么坚守本心，全是吃饱了撑的无聊把戏。我要动秦杏轩那丫头，琴宝轩这老东西多半要跳出来碍事。”

他越想越觉得棘手，指尖在窗沿上敲得越急促。

他最理想的盘算，是暗中下手，将秦杏轩悄无声息地掳回合欢宗，以她为炉鼎修炼合欢神功，吸尽阴元，先奸后杀——唯有如此，方能泄他心头积攒了整整一年的滔天怨气。可秦杏轩毕竟是七星宗的正式弟子，身份摆在那里，动她本就惹眼，再加上琴宝轩那根碍事的琴弦横插其中，要想做得不声不响、不留痕迹，实在难如登天。

“哼，也罢。”欧阳博延冷哼一声，手指停住了敲击，目光幽幽转向窗外灰蒙蒙的远天。“有这讨厌的家伙在，就让你多活几日。我现在动手，太扎眼，痕迹也重。再等些时日……等战事再紧一些，寻个由头把她扔到九死一生的战场上去，借刀杀人，干净利落，岂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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