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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御史没接茶,指尖敲着桌面,出“笃笃”的轻响,节奏和我爹教我背书时的拍子一样。
“李大人客气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威压,“本官今日来,是想问问春闱的事。”
李尚书的脸色白了白:“春闱……有何不妥?”
“听说令郎此次备考,用的是白鹭书院苏清辞的稿子?”沈御史的目光突然转向刚走进来的李婉儿,“李小姐冰雪聪明,想必也看过那稿子吧?”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稿子的事!
李婉儿却笑得滴水不漏,走到沈御史面前福了福身:“沈御史说笑了,苏清辞早已被逐出书院,她的稿子,怎配让哥哥看?倒是御史大人,怎会突然提起她?”
沈御史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又扫过站在她身后的我,眉头微微皱了下。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听闻那苏清辞才学出众,可惜了。”
“可惜什么?”李婉儿突然接话,声音带着刻意的天真,“女子无才便是德,她那样抛头露面,本就不合规矩,被逐出去,是活该。”
沈御史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停,突然笑了:“李小姐这话,倒让本官想起前朝的女状元,据说她当年考科举时,也是被人骂‘不合规矩’呢。”
李婉儿的脸色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御史大人真会说笑,前朝的事,哪能和现在比?”
就在这时,王伯端着一碟点心走进来,笑眯眯地说:“御史大人,尝尝小女亲手做的桃花酥,是她最拿手的。”
那碟桃花酥,粉白相间,上面撒着碎花瓣,和那日李婉儿给我吃的,一模一样。
我的胃里一阵翻涌。
沈御史看了看那碟桃花酥,又看了看王伯,突然说:“王管家有心了,只是本官近日胃不好,怕是无福消受。”
王伯的笑容僵在脸上:“这……”
“倒是这位姑娘,”沈御史的目光突然落到我身上,“看着面生得很,是李府的丫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李婉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
我攥紧了袖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春桃惯有的怯懦语气答:“是……是的,御史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回……回大人,奴婢叫春桃。”我的声音带着颤音,膝盖都在软——春桃这身子,是真的怕官。
“春桃,”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落在我左脸的疤上,“这疤是怎么来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注意到这疤了!
“是……是奴婢笨,”我低下头,用春桃的声音说,“前几日打碎了小姐的茶盏,被打的。”
“哦?”沈御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李小姐看着温柔,没想到对下人这么严厉。”
李婉儿的脸白了白,强笑道:“小孩子家,不打不成器。”
“可我听说,”沈御史突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这疤的形状,像极了白鹭书院的院徽?”
轰!
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知道白鹭书院!
他知道这疤和书院有关!
难道他查过我?
李婉儿的脸色彻底变了,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沈御史说笑了,一个下人的疤,怎会和书院有关?”
沈御史没理她,目光依旧落在我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听说苏清辞被逐出书院时,左脸也挨了一巴掌,留了个疤。”
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握在袖中的手,摸到了那块被体温焐热的玉佩。
他在试探我!
他在给我递话!
“奴婢不知什么苏清辞,”我死死咬着牙,用春桃的声音说,“奴婢只是个下人。”
沈御史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转身回到座位上:“是本官唐突了。”
他端起茶杯,这一次,终于喝了一口。
李尚书和李婉儿都松了口气,脸上却依旧带着紧张。
“时辰不早了,”沈御史放下茶杯,站起身,“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多打扰了。”
“御史大人不再坐坐?”李尚书连忙起身挽留。
“不了,”沈御史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李小姐,你这丫鬟看着挺机灵,不如借我用几日?府里正好缺个端茶倒水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要带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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