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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源,住口!”赫连婀娜声色俱厉,“不许胡说!”
她随即转向林昭昭时将语气放得春风化雨般轻柔:“别听他吓唬你,他惯会拿骇人之语戏弄人。你细想想,南央金不就是你自己么?此番前去,为的是救你自己的性命!”
林昭昭纤指仍死死绞着齐曜的玄色袖缘,眼中雾霭弥漫:“可他方才分明说…是去北蛮皇帝的宠妃陵寝。我怎不知,南央金何时成了宠妃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赫连婀娜眸光流转,声线愈温软:“那你可信得过宁远吗?“
见面前的女孩子睫羽轻颤,赫连婀娜又添了一句:“你觉得……他会存心害你么?“
林昭昭先是笃定颔,随即又摇:“宁远自是不会害我,可这与北蛮宠妃又有何干系?“
“待你见到阿远,一切自见分晓。“赫连婀娜语带玄机,转而望向齐曜时,袖中纤指不着痕迹地将赫连思源拦在身后。
赫连婀娜敛衽为礼:“指挥使,此女便托付与你了。我会写信禀明陛下其中曲折,有劳了。“最后一语落下时,她低垂的眼底倏忽掠过一道幽光,如寒潭深处潜蛟摆尾,转瞬没入盈盈水波之中。
齐曜不再多言,玄色披风旋起一道墨云般的弧线,大步离去。林昭昭慌忙攥紧那片将离未离的袖角,碎步急趋相随。
眼看齐曜三人走远,赫连赫连看向赫连思源:“阿源,你想做什么?”
赫连思源缓步近前,少年俊朗的眉宇间凝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郁:“姑姑,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我们都没有时间了,不如让绣衣使早点把人带走,你又何苦费心费力去查证呢!”
“你真的这般盼着他死?”赫连婀娜转身凝视侄儿,”终究是他将你抚育成人,亲授帝王之道,更早早立你为储君。“
“我生下来就是皇太子!再说了,抚育我长大的人从来都是姑姑。”赫连思源面带恨意,“若不是他,我怎么会那么小就失去母妃!姑姑你别忘了,您的母妃也死在他手里!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赫连婀娜喉间溢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姑母只是忧心你年纪尚轻,那位子荆棘丛生……”
“姑姑!”赫连思源猛然截断她的话语,少年挺拔的身躯如出鞘利剑,“我已经十七了!”他上前一步,眼底燃着灼灼星火,“更何况有大梁在背后支撑,纵使朝中有人觊觎,难道还敢拂逆大梁天威?”
他压低声音,字字如金石掷地:“我此番主动请缨来大梁为质,正是要借这戴罪之身,换得大梁的庇护!这步棋,源儿走得比谁都清醒。”
赫连婀娜眼底的忧思渐渐化作欣慰的流光,她抬手轻轻抚过赫连思源的肩头,指尖在织金锦纹上短暂停留,仿佛要将这份坚毅的力量融入血脉。
“好。”她唇边绽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纹,“雏鹰既已振翅欲击长空,姑姑便做那托举的风云。”
质子馆外,奢华的大马车金丝楠木雕花的窗棂半掩,流苏软垫堆叠如云。林昭昭坐下后仍下意识地攥着那片玄色衣袖,织金暗纹在她指间泛出幽微光泽。
齐曜身形端坐如松,垂眸冷冷掠过被她揪出褶皱的袖缘,声线似冰刃划破沉香:“松开!“
车厢内霎时静极,唯闻车辕辘辘压过青石板的声响,将他二字余音衬得愈冷硬。
林昭昭指尖倏地一松,宛若受惊的玉蝶翩然离枝,连忙堆起讨好的笑靥:“对不住对不住,方才太过紧张,竟忘了这茬!”
齐曜剑眉微蹙,眸光似雪刃般扫过她谄媚的眉眼,声线寒冽:“你叫李阿金?”
“正是!”林昭昭忙不迭点头,“我自己起的名字!”言语间不自觉流露出三分得意,“好听吧!”
车轮碾过石板路出规律的辘辘声,随着马车平稳前行,齐曜周身凌厉的气势渐渐敛去,缓缓向后倚进堆绣软靠。锦缎暗纹映着窗外流泻的天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齐曜慵懒地掀起眼帘,目光似浸了薄雾的寒潭,淡淡笼住正襟危坐的林昭昭:“说说,你的履历。”
林昭昭睫羽轻眨,眸光流转间似有星子坠入清潭,她歪头看向缩在车厢角落恨不得隐形的南央瑞:“说什么?那些身世来历,阿瑞不是早已呈报给大人了么?”
“给…给了!”南央瑞声如蚊蚋,身子又往暗处缩了缩。
齐曜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玄色广袖垂落如云,声音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本座现在要听你亲口说。”
沉香缕缕中,齐曜慵懒抬眼,目光如浸霜雪的刀锋,无声看向林昭昭。
林昭昭迎着他淬冰般的目光,非但不惧,反将身子往前探了探,唇畔梨涡若隐若现:“那指挥使大人此刻是以何种身份相询呢?”纤指漫不经心卷着衣带,“是绣衣使问案,还是…故人叙旧?”
林昭昭忽然歪头凑近半尺,杏眼里漾起狡黠的流光:“方才那位公主说您就是阿琪呢——”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襟前蟠龙纹,声音倏然放轻,“我瞧着也像。您究竟…是不是我的阿琪呀?”
车帘外天光流转,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竟将这般冒犯的诘问化作孩童讨糖似的娇憨。
齐曜闻言,身形不着痕迹地向后微仰,云锦屏风投下的阴影掠过他紧抿的唇线,语气里凝着霜雪:“你方才不是说亲眼见那人入土为安了?”
“可你这眉宇间的风流韵致,实在像得人心惊。”林昭昭轻叹如落花拂水,素手无意识抚过车窗上雕琢的缠枝莲纹,“我那阿琪当年可是灼若朝霞,朗如明月,世上再寻不出第二个的殊色呢。”
车辕恰碾过碎石,晃动的珠帘影里,她望向他的目光忽然朦胧,恍若透过此刻这张冷峻容颜,凝视着岁月深处那个永远定格在韶华里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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