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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蝉鸣蛙声四起,家家户户闭门落锁,街上连个耗子也没有。
但衙门后面,一条潮湿阴暗的小巷里,却格外忙碌,几道身影进进出出,仔细看他们出入的地方,可真适合大晚上来。
义庄。
戚红药靠在拐角处,眼看着一个人进入停尸房内,再出来时,身影大变,宽了一倍不止——不是突然变异,而是背上背了个死人。
他们竟是一趟一趟将里面的死人背出去。
离着这么远,也能闻到一股一百个臭鸡蛋加烂鱼再腐化七天后的味道。
听说尸臭味的黏着力非常强,真不知那几个背尸的会是什么感觉。
沈琼一手掩着鼻子,在一边监工,压低声音,不停催促:“快快快——”
好容易里面都撤空了,沈琼四下看看,吩咐一声:“点火!”
方才他们一直摸黑行动,仅靠一点月色照明,直到此时,才为了放火而点火。
红光燃起的一瞬,戚红药看得清楚,义庄的墙围边,堆满了稻草等易燃之物,地上反光的是火油,只待火把一燎,顷刻便能将此处烧为白地。
到时候房倒屋塌,便是灭了火,也看不出义庄内少了尸体。
真是好算计。
沈琼一声令下,静了片刻,却没见有人行动,转头叱道:“我叫你点火,聋了吗——”
突然声音一收。
“大半夜玩儿火,会尿床的,沈典史。”戚红药举着火把,小心避开火油处,好声好气地劝道,“事关您的声誉,这行为太危险了,这个,还是我帮你们收着吧。”
沈琼瞪着她,有一瞬,表情好像见鬼了一样,突然惊醒过来,厉声喝道:“抓住她!”
空气一时安静极了。
风中传来蛤蟆的大合唱,但乐队配合不佳,听着略有些聒噪。
火焰因风抖哆个不停,戚红药左右望望,道:“谁?抓谁?”
沈琼跟火焰一起哆嗦起来,同频。
气的。
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注意到,几个助手,不知何时已躺了一地,自己成了光杆将军。
戚红药笑眯眯的道:“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了,月色甚美啊,沈典史,能赏脸聊聊么?”
见沈琼不言语,戚红药望向不远处的几驾马车——那是用来运送尸体的,眼下无人看管。
她慢悠悠地道:“其实你可以一直保持沉默,我也不会把你怎样——实话说,对此我感到很遗憾,但我毕竟是个天师,而你又不是妖物。”
沈琼突然道:“那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干笑一声:“戚天师,我念在你是二爷带来的客人,一直以礼相待,好吃好喝的供应,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戚红药奇道:“这时候愿意叫他二爷了?不是‘姓沈的小王八蛋’么?”
沈琼一愣,倏然脸色大变:“你跟踪我?!”
“是。”戚红药答应得痛快,“所以我知道你很急迫——如果你配合,我愿意放你离开。”
火光映照中,沈琼的脸色微微橙红,看起来有几分肿胀。他瞪着戚红药,冷硬地道:“你想要什么?”
戚红药道:“人的事,不归我管,抓你也没用,只是要你如实回答一些问题而已。”
沈琼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不会说,因为我还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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