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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乌云遮蔽了月光,院落之中,寒风卷过,吹得树枝轻轻摇曳,影子在墙上投下斑驳的黑影。院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照着几道沉静而阴冷的面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仿佛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不言而喻的杀机。
熟悉的屋檐下,熟悉的席位,一切与往昔无异,唯独那主位上的人已然更替。往昔高踞上首的那名中年男子,如今却谦卑地退至侧席,而坐在首位的人,却是一名年轻男子。
此人不过二十余岁,身穿一袭黑色锦袍,深沉的墨色在烛光的映照下泛起冷幽的光泽,锦袍之上以金丝勾勒出繁复的蟒纹,犹如蛰伏的毒蛇,盘踞着某种危险的意味。他的五官生得极为俊朗,但那一双眼睛,却狭长而阴冷,深邃得如同黑暗的深渊,让人望而生畏。他微微垂眸,神色平静,指尖缓缓拂过手中青瓷酒杯,仿佛在随意思索什么。即便只是这样不发一言,屋内的气氛却已然如寒冬般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这位年轻男子面前,坐在下首的中年男子,竟低垂着头,神色毕恭毕敬,仿佛唯恐说错一个字。而坐在最角落的化州郡郡守章平,更是显得局促不安,双手紧紧交叠在袖口之中,脸色略显苍白,额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不是第一次坐在这个房间里,却是第一次如此胆战心惊。
因为今日端坐在主位之上的人,身份非同小可——他乃是楚烈国的二公子,熊亮!
当今楚烈王的儿子,极有可能成为未来的世子甚至是楚烈国大王!
这样的身份,便足以让在座的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敢有半点逾越。
熊亮似是终于玩腻了手中的酒杯,缓缓将其放下,杯沿轻轻敲击在木桌之上,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清脆响声。他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在杯沿上摩挲,目光却犹如利刃般扫过在场的几人,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威严。
“说吧。”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让屋内的温度陡然降低几分。
章平只觉脊背一寒,猛地一颤,连忙弯腰抱拳,声音略微发颤:“回二公子,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进行。”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稳定,继续道,“武阳这几天已经察觉到军粮掺沙的问题,他果然没有声张,而是暗中调查。而沈彪那边也已经得到了我们传达的消息,主动找上了武阳,然后故意激怒武阳,引导武阳继续查下去。恐怕……再过不久,武阳就会上钩了。”
他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隐瞒,生怕自己的回答稍有瑕疵,便会招致眼前这位年轻公子的怒火。
熊亮听后,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微微点头,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很好。”
简短的两个字,却让屋内所有人皆是心头一松。
然而,熊亮并未多言,而是缓缓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酒液,仿佛在欣赏它在烛火下摇曳的光泽。
就在此时,他身旁那名原本为首的中年男子忽然笑着说道:“二公子果然足智多谋!武阳此人初来寒鸦关,底子尚浅,若是让他安然立足,恐怕会成为一个变数。可如今,他才刚接手后勤,就死死盯上军粮的问题,到时候让其发现背后的真相,他想要翻身可就难了。”
他说到这里,眼神闪过一丝冷意,继续补充道:“更何况,他本身还有账本问题,到时候不用我们出手,那边就帮我们解决了这麻烦,可谓是一举两得。”
话音落下,屋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熊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他的目光缓缓扫视着在场众人,每个人在他的注视下,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他终于开口,语气幽幽:“武阳是个聪明人,可惜……他现在还没有资格跟沈彪斗。”
熊亮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继续道:“更何况,他的敌人还不止沈彪一人。”
此话一出,屋内几人皆是心神一震。
在场的这些人都不是什么愚钝之辈,自然听得出来这句话的深意。武阳所面临的,并不只是沈彪的敌意,而是整个寒鸦关错综复杂的权力斗争,甚至——整个朝堂的棋局。
熊亮的目光幽深似海,他轻轻抬起酒杯,在唇边浅酌一口,而后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得仿佛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以为军粮掺沙只是后勤的问题?呵……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他的笑意依旧淡然,然而那股渗人的寒意,却让屋内的所有人都感觉脊背发凉。
那中年男子连连点头,笑着迎合道:“是啊,武阳若是继续深挖下去,只会与沈彪撕破脸,到时候沈彪和背后之人必定对武阳采取行动,而我们只需静待其变,坐收渔翁之利!”
熊亮闻言,轻笑着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讽刺:“渔翁之利?不够的。”
他抬眼看向章平,语气忽然转冷:“章平,你可知军粮的
;问题,真正背后的水有多深?”
章平被他这突然一问吓得浑身一抖,连忙低头道:“小人……小人愚钝,请二公子明示!”
熊亮眯起眼,慢悠悠地说道:“军粮掺沙四成,表面上看是沈彪贪污中饱私囊,可实际上——谁给他的胆子敢这么做?”
章平闻言,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脑中迅速转动,回想自己这些年在化州郡的所见所闻,终于心中一惊,战战兢兢地低声道:“莫非……莫非不仅仅是沈彪?还涉及更深层的人?”毕竟章平也是才通过门路投入到二公子麾下的,所以对一些更加深层次的东西没有了解。
熊亮缓缓笑了,笑容带着一丝嗜血的味道:“你终于明白了。”
他语气淡然,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机:“寒鸦关的军粮供应,不只是后勤的事,而是整个楚烈国边防体系的一环。沈彪贪墨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蛀虫……在更高处。”
“而武阳,现在不过是个愚蠢的探路者,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关键,殊不知,他的敌人,远比他想象得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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