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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歇雨住,天地间弥漫着一股土腥气混合着草木折断的清新味道。武当山舍身崖下,深不见底的幽谷终年云雾缭绕,人迹罕至。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坠崖的惨烈,仿佛都被这厚重的云雾和晨露悄然掩去,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天光微亮,一道佝偻的身影,背着一个硕大的药篓,手脚并用地在湿滑陡峭的崖壁缝隙间艰难移动。正是老采药人岩松。
他年过六旬,满脸沟壑记录着常年在深山老林里讨生活的艰辛。身上的粗布衣服打了好几个补丁,却洗得发白。一双粗糙如同老树皮的手,牢牢抓住岩缝或坚韧的藤蔓,每一步都踩得极其稳妥。他常年在这等险地出没,只为采集那些生长在绝壁之上的珍贵药材,换取微薄的银钱度日。
“唉,这场暴雨下得,好些草药都给冲毁了……”岩松一边小心地挪动脚步,一边低声嘟囔着,浑浊的老眼仔细扫视着每一处可能生长草药的角落。雨水冲刷过的崖壁格外湿滑,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当他下到一处相对平坦的乱石滩时,目光猛地一凝!
前方不远处,一堆被雨水冲积而来的枯枝败叶和淤泥中间,似乎半掩半埋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岩松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鬼地方,怎么会有人?莫非是哪个失足摔下来的樵夫?还是……
他加快脚步,踉跄着靠近。越是走近,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便混合着泥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几乎作呕!
待看清那“东西”的全貌,岩松倒吸一口凉气,惊得差点坐倒在地!
那确实是一个人!一个浑身衣衫破碎、几乎被血水和污泥糊满的人!这人趴伏在乱石淤泥中,一动不动,生死不知。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皮肉外翻,被水泡得发白,尤其是肩胛处那个恐怖的窟窿,虽然不再大量流血,但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最吓人的是胸口,明显凹陷下去一块,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岩松活了大半辈子,在山里见过的惨事不少,可伤得这么重、这么惨的,还是头一遭!这得是从多高的地方摔下来,又经历了何等残酷的搏杀啊!
“老天爷……这……这还能有气儿吗?”岩松颤巍巍地伸出手指,试探着凑到那人的鼻端。
指尖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
还活着!
岩松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从舍身崖上掉下来,伤成这副模样,居然还有一口气在!这人的求生意志得有多强!
救人!必须救人!
这个念头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岩松顾不得多想,连忙放下药篓,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人翻了过来。
一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如纸、却又因高烧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露了出来。剑眉紧锁,即便在昏迷中,眉宇间也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痛苦和……戾气?岩松看不透,只觉得这人绝非普通樵夫或山民,那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属于江湖的深刻痕迹。
“唉,造孽啊……”岩松叹了口气,不敢耽搁。他试了试那人的额头,烫得吓人!又在胸口轻轻按了按,触手之处,肋骨断了好几根,那凹陷的掌印更是让老采药人心里咯噔一下:“好狠毒的火毒掌力!”
他知道,这人内伤外伤都重到了极点,能不能救活,全看天意,更要抢时间!
岩松不再犹豫,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昏迷的逍遥子从冰冷的泥水里拖出来,半背半扶,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自己在崖底一处避风山坳里搭建的简陋窝棚挪去。
那窝棚极其简陋,几根木头支着,上面盖着茅草和油布,勉强能遮风挡雨。里面除了一张铺着干草的“床”,一个破旧的瓦罐,几件简陋的炊具,就只剩下角落里堆放着的一些晾干的草药。
岩松将逍遥子轻轻放在铺着干草的“床”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摆放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立刻忙碌起来,先生起一小堆火,让窝棚里有了些许暖意,驱散那彻骨的寒气。然后,他拿出自己珍藏的、平时舍不得用的最后一点老山参须,用瓦罐小心翼翼地熬煮起来。这参须是他留着吊命用的,如今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接着,他翻找出止血效果最好的“三七草”,放在石臼里捣成糊状。清理伤口是最艰难的一步。逍遥子身上的伤口太多,而且沾满了泥沙。岩松用烧开后又放温的清水,一点点地擦拭、清洗。每一下触碰,昏迷中的逍遥子都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发出痛苦的**。
“忍一忍,忍一忍就好……”岩松一边动作,一边像安慰孩子似的低声念叨着,尽管他知道对方根本听不见。
清洗完外伤,敷上三七草药糊,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处理到肩胛的剑伤和胸口的掌伤时,岩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剑伤透骨,掌伤更是歹毒,那火毒已经侵入肺腑,若不及时化解,就算外伤好了,人也得废掉!
“得用寒性的药来克制这火毒……”岩松喃喃自语。他想起在另一处更险峻的崖壁上,生长着几株“寒水石”和“地锦草”,药性寒凉,正对火
;毒之症。可是那地方,平时上去都九死一生,更何况刚下过雨,崖壁湿滑无比!
岩松看了一眼草坪上气息奄奄的逍遥子,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莫名地让他想起了某些久远的、关于苦难的记忆。他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坚定。
“总不能见死不救!”
他拿起采药的工具和绳索,毫不犹豫地再次钻出了窝棚,走向那处危险的绝壁。年龄和危险,在一个鲜活的生命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
窝棚里,火光摇曳,映照着逍遥子毫无血色的脸。
他陷入了深沉的昏迷,意识深处,却是一片血与火的炼狱!
“爹!娘!快跑啊!”一个少年凄厉的呼喊声,穿透了十七年的时光,在他脑中炸响。眼前是冲天的大火,映照着一张张狰狞狂笑的脸,熟悉的庭院变成屠场,至亲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而黏稠!
“玉佩……兰州熊家的……玉佩……”父亲濒死前,将一块带着体温的圆形玉佩塞进他怀里,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嘱托:“子羽……活下去……报仇……”
画面猛地一转,是王道权那张伪善到极致、又残忍到极致的脸!在雷电交加的舍身崖上,阴恻恻地低语:“赵子羽……盘龙玉佩……王爷……赵家满门尽灭……暗河的叛狼……”
“王道权!狗贼!我赵子羽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无尽的恨意如同毒焰,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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