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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身体不适的时候,一分怨气都会被万分放大,他满心怨气地将地上的石块一脚踢出了几米远。
石子咕噜咕噜地滚到了马蹄之下,打了个转慢慢停了下来。
闫慎勒了缰绳,却迟迟没有下马的动作,眯了眯眼才看清来人是穆远。
他来这做什么……
穆远背对着晨光,疾步走上前去,闫慎看着对方向自己走来,反应了一阵,才翻身下了马,可还没等他开口,穆远却一把捧住了他的脸。
他立刻愣在了原地,穆远的掌心很热,热得他不自然地偏了偏头,薄唇微动,正想开口问这人又在犯什么病,这里大街上一个鬼影都没有,有什么装深情的必要。
事实上闫慎要是能看见自己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便不会觉得有病的是穆远,他现在才像是一个病秧子。
穆远刚刚心里不爽快,抬眼看见闫慎,只见他脸色一片惨白,浸在晨光的冷色里越发看不见一丝血色,闫慎本来就偏瘦,藏蓝色绣云纹束腰长袍直直垂下,远远看去整个人单薄的一片,脚步虚浮,虽说是牵着马走来,好像下一刻就要被马拉倒一般,如此这般,任他有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走近之后,这人额前的头发还湿湿的,他都怀疑闫慎是不是和人打架失了手掉进了水坑里。
闫慎抿着唇,依旧摆出一副狠厉冷峻样,可偏偏穆远这瞎子觉得眼前的少年狼狈得有些可怜。
他下意识蹙着眉,捧向闫慎的脸,皮肤下冰凉的触感冻得他一个哆嗦,闫慎不仅额发是湿的,连带着衣襟都湿了一大片,穆远的视线落在他的脖颈处,不知是谁的血……都已经干了。
他垂眸片刻,把臂弯的氅衣散开,给浑身冻成一根冷梆梆冰棍似的少年披上,他边系绳带一边道:“大人这是在河边同人打了一架,打输了?”
闫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穆远给他披着衣服,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人说的话上,盯着穆远质问道:“你哪只眼睛觉得我会输?”
穆远系好氅衣,轻笑道:“哦,没输啊,看着眼睛红红的,以为被欺负了。”
闫慎的眉头都要拧成一团了,这人是把他当三岁小孩哄吗!
穆远后退半步,绕到他身侧,从他手里拽过了缰绳,温声道:“衣服还是湿的,骑马吹风太冷,我们走后回去,这大氅厚实,您走回去身子能暖和些,我给您牵马。”
闫慎见穆远在这,便知丰泽已经抓住了,他侧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穆远心道他要是说等他,不用想都知道他会说两个字:“多事。”
何必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穆远随口道:“丰泽被长风带走了,至于我,散步,活动活动筋骨,正巧遇上了。”
他佯装伸开双手转动胳膊,结果真的“咯嘣”响了一下,面上憋着的苦色全从写在眼里了。
闫慎顿了片刻,没说话,转身便走了,走了几步发现穆远没跟上来,他回头道:“怎么,还走不走了!”
穆远离得七八米远,颇为无奈的指了指旁边的马,尴尬道:“我走,它不走……”
闫慎瞧着自己的宝贝马儿趾高气昂与穆远对峙的样子,眼神稍稍闪动了一下,他侧过头去,用舌尖轻轻抵了抵左腮,整理好表情之后,手指置于下唇吹了声口哨。
穆远还没看清闫慎刚刚是不是在笑!他一个踉跄差点被这马给拽趴下。
远处晨光已悄然亮起,拉长着万物的影子,一人在前面悠哉散着步,一人被一只脾气颇为暴躁的马拉着走。
***
日头刚刚升起,东市已经有小商小贩摆出了摊子。
系统在穆远面前展开了一副东市地图,东市处于繁华地段,能住在这里的多是达官显贵。一般百姓多是住在西市。
金手指没有一个,工具书倒是备得很齐全。
闫慎走在前面,眼看要直接拐进右边,穆远立刻拉住他的胳膊:“大人,大理寺应当朝北走啊?”
闫慎一如既往地抽出自己胳膊,漫不经心地看了穆远一眼,脚下步子没见停,懒懒道:“我何时说我要回大理寺?”
穆远:“……”
穆远身上左右肋骨都疼,一路走来还被马牵着跑,三天没休息一天没吃饭,铁打的也禁不住,这不该回大理寺结束一切了吗?怎么还没完……
穆远牵着马小跑到闫慎身边,喋喋不休道:“那这是去哪儿?长风他们知道我们现在不回去吗?万一回去晚了会不会耽误什么事?会不会——”
闫慎止了步子,抬手用马鞭手柄抵着穆远肩膀,把人推出一臂远,不耐道:“我看最耽误事的是你,想走便走,我可有拦着你?”
闫慎真是怀疑自己真是疯了,怎么会听他的话就这么走回来,这人身上还有伤,还不能走得太快。
若是骑马,他早就回府把这一身血污换了,现在倒打一耙还觉得他耽误事?!
说罢他丢下一个冷冷的眼神就径直向前走去,留下穆远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脸震惊,偏偏这马还颇为暴躁地发出浓重的鼻息,好像下一刻就要把他撂倒在地。
物随主人,和闫慎简直一模一样。
他可是舍命陪君子,全身都快散架了,他当初到底是有多想不开会觉得闫慎会出事?
可闫慎一不高兴,系统就会滴滴作响,等把系统任务完成了,他一定头也不回地衣袍一掀就走人!
穆远朝着自己额头拍了一巴掌,苦声道:“大人,我没说我走——”
又是小半个时辰,前头是远远看去只有一座府邸没有路了,穆远心叹终于到头了。
府邸朱门敞开,四周红砖青瓦,门口还立着两樽气派的大石狮子,头上的牌匾上气势恢宏的地写着三个字——“沛国府”。
《史记》上记载燕朝开国功勋不过三位,其中沛国公裴尚就是其中一位忠贞文臣,先帝特赐爵位世袭,裴家世世代代子孙均留名青史,陪着皇帝几乎走遍了燕朝的大半辈子,至于后来的不肖子孙争权夺位、危及皇权摸黑了先祖,这都是历史的常态了。
穆远对着时间表,燕文帝在位时裴尚还活着,他此生竟然能够见这位流芳百世的忠臣!想到这里一直耷拉的腰背都蓦地挺直了,这好比后生见了诸葛亮,回去不得得意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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