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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慎抿紧了唇一言不发,穆远就安静地等着他,没有催促,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那张冷白如玉的脸映在昏黄灯火之下,在这样黯淡的光线下,眼眶却清晰可见的有些微红,委屈的样子看得穆远心口一紧。
额前几缕碎发打湿了些,他好像是忍了很久,眸子里才小心翼翼地流落出几分情绪,他抬起眼望向穆远的时候,视线却不经意间落在他脖颈上的伤。
是他弄的。
看起来很深,他刚刚下手竟然这么重吗?他不知道,他感觉到鞭子划过了什么,以为只是挨了一下,但没想到会真么重。
他刚刚什么都顾不了,像是疯了一样,脑子里乱哄哄的,眼里除了那猩红,什么都看不到。
太莽撞了,不能把情绪宣泄在别人身上,不该这么不小心,不该这么放纵。
北风把细雨吹向他的脸,却好像扎透在他的身体上,难受、自责、羞愧全部搅翻在心里,竟成了想要给自己几巴掌的怒意,手下的力度逐渐加大。
他努力平复着呼吸,低下头,却看见自己的衣袍上的血。
是方才摔死之人的血。
脑子里轰然响起熟悉的孩童哭声,尖细的哭声像巨石砸在空谷里,震得他耳膜发疼,心脏如同踩空般倏忽一紧。
“大人……闫慎?”
“你别管我!”闫慎的脸色发白,毫无征兆地将穆远猛然推开,吼出了声。
他木然地退后了几步,又望着对方的眼睛,低声重复道:“……别管我。”
穆远向后趔趄了几步,被闫慎突如其来的反应惊了一瞬,又很快平和下来,目露忧色道:“闫慎,你怎么了?”
闫慎紧紧攥着衣袖,眼中惊恐万分,穆远想要上去搀扶,却被他用力虚虚地推开,一路步履蹒跚地疾步走向府内。
他扶着门框,一踏进去就门反锁上,几乎是魔怔一般扑到水盆旁,用力搓洗着袖口的血,可是就是洗不干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都是血,洇开一片一片,衣襟上也有,靴子上也是……
一瞬间全身的血好像倒流到脑里,他咬紧下唇,指尖颤抖着解开腰带,将外衣从身上狠狠扒了下来,他用力攥紧像是想要撕烂,可撕不烂,又狠狠地摔在几米开外的地上。
他死死盯着地上,一步一步后退,直到背后抵在门框上,冷意从脚下传来,他才像是寻到了倚靠一般,无力地顺着门滑坐下去。
风从门缝往里涌,一阵阵刺在他的后颈上,里衣单薄,后背也冷冷的。
他把头埋在双臂之间,眼泪最终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从刚刚依稀可以听见些声响,到现在的一片无声,穆远的触碰着门缝的手指悄然收紧,他能感觉到自从今日说了慈恩寺,闫慎的反应就不太自然。
不是一般人的惊讶恐惧,而是逐渐沉默下来。
他是不是之前就听说过,又或许他曾经也是人群中的见证者之一。
所以今晚他要他靠近点,是在害怕吗?
穆远没有推开门,默了片刻,他顺着木门坐了下来。
史书告诉他闫慎不会死在十八岁,但没告诉他,明明是少年心里却这么苦。
而他能做什么,他深知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因为苦痛,若是能仅仅靠宣之于口就释怀,那世界上就不会有遗憾了。
他望着满月穿出云层,又在蓦然之间被云层所掩盖,秋雨点点滴滴落在阶前,池中荷花的花瓣又落了一片。
“大人,你能听得到我说话么?”
没人回应。
“眼下正值夏秋之际,我听说人第一次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晚上会睡不着觉,闫慎你会吗?”
外面的人还在说话,声音落在他耳里,闫慎双手环抱着腿,下巴抵在双膝上,他想说话,但只能发出很小很小的声音:“……会。”
穆远侧了侧头,能听到有些动静,但根本听不清闫慎到底说了什么,但他能确定是一个字。
他放松了语气,温声道:“没事,我在这里,今晚不会的。那你给身上盖件衣服,闭上眼睛,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肯定能睡着,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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