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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嬷嬷软软地顺着柜台滑倒在地,一缕刺目的鲜血缓缓从她撞破的额角流下来,口中鲜血同时喷出。
她蜷缩在那里,身体因剧痛而微微抽搐,花白的头散乱地粘在血迹斑斑的脸颊上。
紫苏扑过去,颤抖着想要扶起她,却被张嬷嬷微弱的摇头阻止。
张嬷嬷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姜松岩,那眼神里有痛楚,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刻骨的恨意和不屈。
“你当年就是如此对待老爷和夫人的,现如今竟还敢威胁大小姐,我即便是舍弃这条命,也要为大小姐鸣不平!”
姜松岩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打人的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仿佛被自己刚才的暴行惊到,又仿佛被那刺目的鲜血刺激得更加暴躁。
他色厉内荏地瞪着地上的张嬷嬷,又猛地转向姜清宁,嘶吼道:“姜清宁!管好你养的狗!再敢乱吠,老子……”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股冰冷刺骨的目光瞬间攫住了他。
姜清宁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姜松岩那只刚刚行凶的手上。
那张清绝的脸上,所有的表情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极致的令人骨髓冻结的平静。
但那双眼睛里释放出的杀意,使目光如有实质,冰冷、粘稠、带着死亡的气息,牢牢锁在姜松岩身上,让他后面所有的狠话都死死堵在喉咙里。
当铺里死寂的可怕,只有张嬷嬷压抑的、痛苦的抽气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微弱地撕扯着凝滞的空气。
“大小姐,老奴没事,老奴只是再也见不得您受委屈啊!”张嬷嬷悲戚地哭嚎道,眼泪混淆着额头流下的血迹,使她的面容看起来格外的可怖。
紫苏手忙脚乱地拿出干净的棉帕为张嬷嬷摁住额头,她忙对刘掌柜喊道:“愣着干什么!快让人去找大夫啊!晚了张嬷嬷出事你担待得起吗!”
刘掌柜从愣神中反应过来,忙朝着门外走去,吩咐小二去快马加鞭地请大夫。
姜清宁抬手摸向青釉压手杯,釉色莹润如玉,杯壁厚实稳重,是当铺柜台上常用的器皿。
她的手稳稳地握住了那只青釉杯的杯身,而后姜清宁高高举起,再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力,朝着姜柏舟和姜松岩两人之间的地面狠狠掼下。
“哐啷——!!!”
坚硬的青釉杯瞬间粉身碎骨,无数锋利的闪烁着冰冷寒光的瓷片向四面八方激射飞溅。
瓷片砸在姜柏舟和姜松岩的袍角靴面上,甚至有几片擦着他们的脸颊飞过,留下细微的血痕。
“姜清宁,你干什么!”
“姜清宁,你想忤逆长辈不成!”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飞溅的碎片骇得魂飞魄散,齐齐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跟跄着向后猛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椅子上强稳住身体,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无边的惊恐。
飞溅的碎瓷甚至有几片射到了刘掌柜的脚边,吓得他“妈呀”一声,抱着头蹲了下去,再不敢抬眼看。
满地狼藉。
茶水混着张嬷嬷的血,在冰冷粗糙的青砖地上蜿蜒流淌,又被飞溅的茶水稀释。
“我想干什么?忤逆长辈?你们的所作所行可有一点儿长辈的模样,怕是姜家的老祖宗看到你们如此变卖家产,打骂忠仆,都能被气得活过来!”
大大小小的青白色瓷片,如同散落的寒星,铺满了姜柏舟和姜松岩面前的那片地面,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微弱光柱下,闪烁着冰冷、锐利、令人胆寒的光芒。
“姜清宁你放肆!”姜柏舟疯狂眨眼,想让自己变得不那么瑟缩,他鼓起勇气对着姜清宁怒喝,恨不得将她家法对待的模样。
“就是!兄长当年就是教导你如此对待家中长辈的吗?从前你还是个知礼守孝的孩子,现如今竟然是如此的忤逆长辈,不忠不孝!”
姜松岩见姜柏舟如此,顿时上前跟着开始训斥,不给姜清宁丝毫开口驳的机会,将她彻底的钉入这不忠不孝的名头里。
“你若是还尊我们是个长辈,就把你手中的家产还回来,当年你可从姜家拿走不少的嫁妆!没有这些钱你哪来的银钱做买卖!”
“没错,快交出来!否则我们就会去公堂状告!让你彻底的身败名裂!”
姜柏舟和姜松岩一唱一和,恨不得将她彻底地就此定罪。
姜清宁嗤笑一声,冷眼瞧着他们:“家产?二伯三伯指的是我刚从你们手里,签字画押,名正言顺买回来的姜家家产吗?”
姜柏舟怒声反驳:“你明知道我们说的不是这个!姜清宁!不要逼我们动用家法!”
“那你们来啊!”
姜清宁站在这一地狼藉与寒光之中,疾声厉色地反驳回去。
她目光如同利刃般从惊魂未定、面无人色的姜松岩脸上一寸寸刮过,最终定格在他那只行凶的手。
她的声音响了起来,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平静。
“再敢碰我或者我的人一下,就用你们的命,一片、一片,给我抵干净。”
话音落下,再无余响。
姜柏舟和姜松岩后背冷,脸上最后一丝人色也褪尽了,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惨白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旁人或许不知,但你们不可能不知道,我的嫁妆全部都是我外祖家留给母亲的,当年我的十里红妆全部都是萧家的银钱祖产,姜家可从未出过一分钱。”
“别忘了,当年姜家的家主是我父亲,你们所有人都靠着你们的大哥养着,一个个不务正业整日赌钱,得罪权贵转头就把侄女推出去的人,能够有什么家产?”
“我能出两万两买下这些铺子水田,那是不忍姜家最后的祖产,我父兄拼命守护的东西流落到旁人的手中,除此之外和你们再无关系!”
姜清宁的一声冷笑响起,引得二人齐齐背脊一僵,险些就此瘫坐在地。
“刘掌柜,取出银票给他们,方才这二人顶撞于我,扣除两千两作为张嬷嬷的医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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