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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像什么话?”荣和帝坐于上首,眉心的皱纹深了几分,说:“你堂堂金枝玉叶,养在宫里长大的,平日没个正经在外边胡闹也就算了,何苦找到大牢里边去?”
谢君乘大概跪得累了,捶了捶腰,无辜地说:“皇上,臣原本也没打算惊动宫里,就是实在放心不下,想去看看。”
“岂止看看这么简单,啊?”荣和帝蜷起手指敲了敲面前的几本折子,“言官都告状到朕的面前来了,说你层层打点,违规探视,这是僭越,逾矩。”
荣和帝只说谢君乘挨了骂,并没有提如何回应和处置,今日把谢君乘叫到宫里不轻不重地教训一顿就算表了态。
这是赵启惯常做给所有人看的幌子。而对谢君乘而言,接下来如何处理才是要紧。
谢君乘装糊涂,深知此时不宜主动前进一步,否则赵启一旦多了疑心,事情未必顺利。
他有意无意地含糊提醒道:“皇上,臣……臣看她怪可怜的,在永州挨了一身伤病,回到京中又孤苦伶仃地,况且,这是皇上仁慈,亲口要留下的人,臣权当替您走一趟了。”
这话倒是让人受用。
荣和帝冷哼一声,轻笑道:“你只管哄朕高兴罢。朕都知道,你在永州的时候就颇为关切她。既如此,那日朕问你要什么赏赐,你怎又不提呢?”
“当日群情激愤如此,好不容易才平息,子虞岂敢当众要人,那必定让皇上陷入两难境地。”
这还正中荣和帝真正在意的地方。对赵启来说,别人骂谢君乘事小,但若连带着骂他这个为君为父的皇帝就事大了。
荣和帝沉吟片刻,神色柔和了些,“起来吧。”
“臣不敢,”谢君乘尤其坚定地说:“臣养沐皇恩,又时常肆意妄为,才让皇上烦忧。皇上且臣多跪一会儿,就当是臣谢罪了。”
“你是谢罪还是请赏啊?朕还不知道你的脾气?”荣和帝笑了笑,心想,多跪一会儿也好,好让人知道他罚过了,“这人……朕权当赏你了。”
谢君乘一怔,装模作样的期待与欣喜之下,心里为接下来的“不过”生出一丝不安。
“不过……她身份悬殊,侯府又是天潢贵胄之地,她出入其间只怕不妥,刘昆倒是给了一个法子。”荣和帝边说边注意谢君乘的脸色,见他仍是垂首恭听的模样,接着道:“他找了个地方,与你一街之隔。如何?”
谢君乘立即会意,如此一来,都欠了刘昆的人情不说,凭他那点曲意逢迎的手段,还会往里头安插宫里的人,日子岂能安心自在?
可如今箭在弦上,容不得犹豫和得寸进尺。
谢君乘十分高兴,笑着深深一拜:“全凭皇上作主,谢皇上恩典。”
“朕还没说完呢。”赵启似随意地翻开一本奏章,仍记得此前李魏荣暗中摸查到,朝中渐有分派而立的站队风气。
赵庆瑨和赵庆瑜的明争暗斗,荣和帝并不介意,也乐于看到两个儿子能在朝中站稳脚跟。良禽择木而栖,实属人之常情,但倘若阵势到了能被李魏荣察觉的地步,荣和帝就隐隐不安。
他谢君乘么,满朝皆知深受宠爱,赵启正好可以借连番的偏袒,让他站到两虎相斗之中,做一颗让人猜不透走向的制衡棋子。
“长大了,心性也该收敛些。”
荣和帝突然拿出慈父般的语气,让谢君乘心口一滞,还来不及推断是否要给他塞一桩什么婚姻,就听荣和帝接着语重心长道:“刘昆已经交代下去,此后泰华阁议事留了你的位子,多学点东西,为朕分忧。”
谢君乘暗自庆幸,还好只是做一个众矢之的的棋子。
他透漏几分为难,又不敢不遵从
;的模样,低声答应:“臣遵旨。”
励安侯将入泰华阁共议国事的消息很快传遍各处。
京城的北风凛冽萧瑟,无情地推倒才上枝头的新雪。
朝中权贵围着暖炉在七嘴八舌的同时,还获悉恃宠妄为的励安侯正在京中一掷千金,亲自奔走各处挑选购置姑娘家的用物。
风向很明显,皇上面对弹劾已将谢君乘叫去罚跪训诫,又全了他的心愿将人给他。如此恩威并行,可见皇上对励安侯的重视。
翌日的泰华阁,刘昆和几个内侍正伺候荣和帝更衣,突然听到他问:“今年的雪是不是比往年早些?”
刘昆垂首道:“皇上,瑞雪兆丰年,这是老天爷庇佑皇上和大周呢。”
赵启显然心情不错,只笑道:“上了年纪,你怎么也学着子虞那点做派,就只管说些好听的糊弄朕。那人怎么样?”
“回皇上,奴才已经安排好接应,她今日出了大牢,自有人引着安顿好。小侯爷已经来了,正与各位大人和在外边等着,没有辜负皇上的一番厚望呢。”
赵启只点了点头,慢慢转过身,张开手臂,“有没有辜负还另说,他再怎么混账也该知道,这世间唯独是朕这儿没有白拿好处的道理。”
“小侯爷向来最听皇上的话,皇上先前有心让他去永州历练,侯爷二话不说跟着去了,”刘昆给赵启整理衣襟,余光瞥着他的脸色,还是挑着好话去说,“可见,侯爷还是明白皇上苦心的。”
荣和帝脸上在笑,却得意地冷哼道:“他能历练什么?没闯祸添乱都算帮了忙。”
刘昆俯首递上一杯茶,试探道:“说到历练……皇上,奴才有些话只怕僭越,不知当说不当说。”
荣和帝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还用得着这样拐弯抹角的?”
刘昆一番感恩戴德之后,说:“谢皇上恩典。年关将至,奴才想到大殿下快要回京了。其实细数来,殿下在边关多年,威震一方,算得上军功显赫,二殿下和三殿下已是亲王,皇上可有考虑一下,趁殿下此番回京,喜上加喜?”
比起康王和宁王,赵庆琅有军功加持,其实早该封一个亲王了,过去也有人提过,回回都被荣和帝满脸不悦地拖过去。
赵启这回竟还真的有一丝动摇,想了想,只说:“等他回京再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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