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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婕妤与卫湘相视一望,卫湘斟酌再三,终是问起来:“这事说来臣妾也好奇呢,清淑妃缘何想去殿选?”
“谁知道呢?”文妃的语气不咸不淡,但锁着眉,透出几许分明的厌恶,“我和敏姐姐私下里也聊来着,按说她那宠辱不惊的性子应是最不喜欢这些,谁也猜不着她在想什么。”
一时之间,后宫上下都揣着好奇观望的心。
三月中旬,殿选如期开始。上千名秀女在三月十六天不亮时就入了宫,分做五人一组在宣政殿外等待阅看,通常要到傍晚才能结束,若中间再因各种缘故耽搁些时间,入夜才彻底看完的情况也是有的。
这一日里,后宫每个人都盯着宣政殿那边的动静,不免有人怨恨自己没本事往御前安插眼线,否则这会儿便能及时知晓前面的热闹了。
卫湘这天也罕见的晚睡了些,眼看已至亥时四刻,她困得哈欠连天,手里没读完的史书早已读不下去,便换了本兵法来看。勉勉强强读了两页,只觉纸上的字都打起了转,在眼前忽大忽小地晃着,晃得人头晕目眩。
卫湘被晃得心烦,终是放下书,唤来傅成,拧眉道:“你去问问,掌印到底来是不来,若不来我就睡了,有事改日再说吧。”
傅成瞧出她情绪不加,应了声忙退出去,才走到殿前院门口就碰上容承渊走进院门,傅成忙刹住脚,拱手笑道:“娘娘正说让奴去问问掌印今日到底得不得空,掌印就来了。”
容承渊摆摆手,傅成便退下了。他自顾入了殿,进寝殿时正碰上卫湘又打哈欠,歉然一揖:“今次秀女多些,半个时辰前看彻底看完,娘娘久等了。”
卫湘本等得不耐,但见他进来就解释缘故,心里的烦躁也就淡了,疲倦地笑笑:“掌印辛苦,其实原不急这一时的。究竟出了什么事,让掌印专门捎话来要我等?”
——那是晌午的事了,她正用着膳,宋玉鹏过来传话说等殿选结束,容承渊有事要来同她说,要她晚上别出去走动。
不过容承渊差宋玉鹏来传话的时候,显然没料到会结束得这样晚。
卫湘挥退宫人,容承渊在茶榻上落了座,沉吟了一会儿,似笑非笑道:“大选一结束,陛下就到倾云宫去了。”
那是清淑妃的地方,只住着两个嫔妃,除了清淑妃就是悦嫔——也就是先前的悦贵人,趁大选之前的大封六宫才晋了嫔位。
卫湘一下子来了精神,适才的困倦荡然无存,盯着容承渊道:“是去了怡月殿?”
这是清淑妃的主殿。
容承渊缓缓点头:“清淑妃今日办事很妥帖。她做主留了四个人,其中三个都合陛下心意,剩下一个陛下虽没什么表示,但生得……”容承渊顿声,睇了眼卫湘,“跟娘娘比倒也不算生得多美,但得宠只怕也是早晚的事。”
卫湘被听得困惑:“只是这样?”
容承渊不解:“什么意思?”
“我是想说……”卫湘斟酌了一下,“清淑妃留下的这几个人,只是投陛下所好?与张家没什么牵扯么?”她语中一顿,“我先前以为清淑妃主动请缨是因为张家想往宫里送人。”
“那你可真是不了解清淑妃。”容承渊嗤笑,“在她心里,对这后宫有两个看法最是要紧。”
卫湘问:“什么?”
容承渊道:“一则是她与陛下的情分——她觉得这情分最为珍贵,若帮娘家往宫里送人便玷污了这情分,她是万万不肯的;二则……是我瞎猜的,我看她也不觉得后宫是什么好地方,未见得愿意让家中再送女孩子进来。”
卫湘听得矛盾,皱眉道:“你这说不通呀!若她觉得帮娘家往宫里送人是玷污了陛下和她的情分,在殿选里帮陛下留合心意的人就不是了?”
容承渊缓缓摇头:“她自己的觉得不是便不是了。你知道,她这个人性子冷僻,我也摸不大准。”
经此一番,卫湘对清淑妃的为人是多了些好奇的。
几日后,新宫嫔册封的旨意颁了下去,一共留了十三人。位份最高的那位乃是工部侍郎的女儿,姓林,封了正六品贵人,封号是个颖字。大抵是因为清淑妃做主留了她,内官监挑选宫室时就直接将她分去了清淑妃的倾云宫,余下还有一个清淑妃做主留下的叶才人也拨去了倾云宫。此外还有两个同为清淑妃选定的,只是出身低些,一个罗氏封了御媛、一个沈氏封的淑女,分别安置在了凝婕妤和丽贵姬宫中。
卫湘的临照宫也添了两个人,一个是才人苏氏,一个是宝林柳氏。两人分别是文妃与凝婕妤做主留下的,皆是书香门第的女儿,其中苏美人家里已三代为官,柳宝林家中则是自父亲那一辈才凭本事入的仕。
二人和其他新宫嫔一样,奉旨在三月廿二的午后入宫,入宫后姿势忙忙碌碌地收拾了一下午,卫湘没急于去扰她们,只按规矩颁了赏,给另外十一位新宫嫔也都备了一份,其他各宫的主位亦有赏赐颁给苏氏与柳氏。
这晚,皇帝倒是独寝在紫宸殿的,只是卫湘掐指一算才发现此时离殿选过去已有六天,六天里皇帝有四日进了后宫,竟都是去的倾云宫。
素来不争不抢的清淑妃竟就这样突然而然地有了些宠冠六宫的架势,众人意外之余,都感叹起那份青梅竹马的情分来。
不过这对卫湘倒也没什么影响,因为她有着身孕不宜侍寝,皇帝不来见她是顺理成章的事,母凭子贵也是同样顺理成章的事。
次日清晨,苏美人与柳宝林按规矩前来问安。卫湘这些日子因为月份渐大,身上常觉疲乏,总是起得晚些。这天因知新宫嫔要来问安,她不得不早起了些。
瑞露和银竹先侍奉她漱口洗脸,待她坐到妆台前,琼芳与积霖便上前为她梳头。卫湘在梳头时才算完全回过神,左右看了看,见没有骊珠的影子,就道:“骊珠呢?今天新宫嫔问安,是姐妹们见面的时候,她该过来才是,别失了礼数。遣个人去瞧瞧她起没起。”
琼芳与积霖对视一眼,积霖轻道:“骊长使起了。只是见人……今日恐怕是不太方便。”
卫湘一怔:“怎么了?”
“她……”积霖才要说话,琼芳道:“骊长使就在外头候着,你去请她进来自行回话吧。”
“诺。”积霖闻言一福便出去喊人,很快带了骊珠一道进来。卫湘从镜中扫见她们进屋,自然定睛看了眼,猝不及防地扫见骊珠双颊都肿着,她猛地回过身。
琼芳吓得忙伸手扶她:“娘娘有着身孕,可慢着些!”
卫湘顾不上这话,盯着骊珠的脸问:“这是怎么弄的?!”
骊珠被问得眼眶一红,勉强忍住了,守着规矩先跪地问安:“娘娘万福,奴婢……”
“快起来!”卫湘俯身拉她,跟着又问:“是苏美人还是柳宝林?!”
第128章风波“何人所为,骊珠也没说?”……
骊珠站起身,抽噎着摇头,小声说:“不关两位娘子的事……”
卫湘追问:“那是谁?”
骊珠低着头不说话,卫湘不由皱眉,积霖见状道:“娘娘息怒,是真不关咱们两位娘子的事。”语毕望向骊珠,“奴婢昨儿个就劝过长使,这事无论如何也瞒不过娘娘去,长使偏不肯听。如今娘娘已知晓了,是谁做的,长使可说了吧,没的让娘娘有着身孕胡思乱想,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长使不是好心办坏事?”
卫湘看看积霖,沉吟道:“你若知道便直说好了,不让她为难。”
积霖摇头叹气:“奴婢不知。长使昨晚回临照宫来,脸上就已成了这个样子,回来时不仅奴婢问了,碰上苏美人,苏美人也问了,长使一个字也不肯讲,只说养两天就好。奴婢在娘娘身边这么久,还没见过谁被欺负成这样,若不是娘娘当时已经睡下,奴婢必要直接拉长使进来说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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