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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直到了深夜,卫湘仍神思清明。忽闻寝殿门外隐有声响,她即刻坐起身,屏息扬音:“谁在外面?”
“娘娘。”外面是傅成的声音,“莲贵姬求见。”
卫湘:“现在么?”卫湘不由怔了怔,又问,“何事?”
傅成语调平静道:“莲贵姬说四皇子睡不着,上回从娘娘这里求的罗刹香水颇有安枕之效,想再求些。”
罗刹香水?安枕?哪有这事。
卫湘知道必有隐情,沉了口气:“请她进来吧。”
傅成又说:“四皇子一直哭闹,莲贵姬先抱他去厢房歇下来,差了身边的人来回话。”
卫湘拧眉,又说:“请吧。”
傅成没再作声,不过多时,殿门吱呀,一开一合。卫湘将幔帐揭开两寸,在一室昏暗中只见一道人影走进来,轮廓隐约可见是个宦官,便出言问:“何事?”
那人不答,脚步也未停。卫湘当他是行事谨慎,欲上前低语,也没催问。
然而黑影行至榻边,却直接伸手揭开了幔帐。
卫湘心头一惊,转而发觉气息并不陌生,愕然道:“……承渊?”
“嗯。”容承渊声音含笑,回身在她榻边坐下来,卫湘满目哑然:“怎么这样来了?”
——这样的时候,又打着这样的名头。
黑暗中,容承渊叹息:“我知你想谨慎,但思来想去,今日之事还需尽快做个定夺,否则只怕夜长梦多。”
卫湘原也这样想,就问:“你什么打算?”
容承渊声音低沉:“皇后,留不得了。”
卫湘点点头:“我也这样想。”
空气安静了半晌。
容承渊又道:“陛下今日宿在了椒房殿。你若觉行得通,这几日我可想法子多劝陛下留宿椒房殿。”
“想来皇后自己也会尽力的。”卫湘幽幽道,“自从孝期破戒,陛下已经久不见她了。”
容承渊:“嗯。”
又是半晌的无话,卫湘只听到自己的心在狂跳。然后在一刹间,这惊涛骇浪突然归于平静了,她长沉下一口气,说:“就这么办吧。你去嘱咐姜寒朔,将他尽量谨慎。”
“好。”容承渊只应了这一个字,就起身走了。
这一切决定得很快,快到让卫湘在这后半程的长夜里始终在怀疑自己是否过于草率,但她最终也没有退缩,心里不无嘲弄地想: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罢了。
之后六七日,容承渊和姜寒朔都没有来见她。皇帝又是日复一日地守在皇后身边,也不往临照宫来。
卫湘只听凝妃说:“陛下这几日连奏章都是在长秋宫批的,到底是少时的情分,咱们比不来。”
傅成则从太医院打听到:“田文旭始终只说是思虑过重和气血两亏,赵永明则坚称是中毒。这两日又有另几位资历较深的太医去看了,说法却也各不相同,暂时是赞同赵永明的更多。”
自然该是赞同赵永明的更多。为了除掉她,皇后应是真中了毒的.
冬月廿六日,夜。
从长秋宫慌张赶出的宫人宛若影影憧憧的鬼魅飘在红墙之中。约莫两刻后,琼芳亲自打着灯步入寝殿,隔着幔帐唤醒卫湘。
卫湘惊坐起身,听到她说:“娘娘,陛下差张为礼来请您速去长秋宫。”
卫湘一把撩开了幔帐,琼芳边扶她起身边小声续道:“张为礼说,请您尽量动静小些,莫惊动旁人。”
第265章定局“臣初时也宁可疑自己配错了药的……
卫湘起身更衣梳妆,将能出门之时,张为礼入了殿来静候。
卫湘见了他,本想问点什么,但她薄唇才微微一动,张为礼就沉默地低下眼帘,她便知问不得,沉了口气道:“走吧。”
走出殿门,他便看到还有三名御前遣来的宦官在外候着,年纪最小的那个是阁天路,另外两个二十出头,她也见过几面,但不太相熟。
临照宫这边,琼芳也点了几名信得过的宫女宦官同往。因张为礼着意叮嘱了“莫惊动旁人”,卫湘没乘步辇,一行人都放轻了脚步,往长秋宫赶。
到了长秋宫外,卫湘抬眼一瞧,乍一看没看出什么一样,凝神细作分辨,隐约感觉守在长秋宫外的宫人似比平日多了些。
……是了,确是多了些。平日里宫人们多守在殿内、院中,外面只在宫门口会有两个宦官,为的是有人来访时能及时禀奏。
可现在,长秋宫外几步一个的林立着宦官,看起来不像在听差,倒更像守卫。
卫湘心里安然舒了口气,目不斜视地往里走去。一进宫门,迎上来的人让她面露讶色——竟是葛嬷嬷。
“贵妃娘娘安。”葛嬷嬷神情恭肃地福身。
几年不见,她头上有添了些银丝,这让她更添了几许岁月沉淀的威仪。
“嬷嬷。”卫湘颔首算作还礼,葛嬷嬷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她入殿,边走边说:“陛下暂且去后殿歇下了,这边的事全权交给娘娘。正逢年关,陛下也知娘娘忙碌,这些日子奴婢都会留在宫中协助娘娘。”
她这样一说,不必卫湘开口,琼芳就侧首递了个眼色,便有宦官折回临照宫去传话,好让临照宫先收拾出一间像样的宫室以便葛嬷嬷居住。
几句话的功夫,卫湘入了殿,葛嬷嬷将她请至上座落座,接着转身瞧了瞧,点了几个宫人的名字,有卫湘身边的,比如琼芳、傅成、积霖;也有御前的,比如张为礼、阁天路,总共留了七八名下来,余者则都屏退出去。
接着,葛嬷嬷亲自去阖了门,复又折回卫湘身侧,欠了欠身,神色肃穆依旧:“关起门来,有些话奴婢就不遮掩了。若污了娘娘的耳朵,娘娘别与奴婢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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