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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了。”容承渊低了低头。
那宦官低着头上前,双手将一块腰牌奉与他。
容承渊垂眸一瞧,见那腰牌上明晃晃地刻着十个暗金字:玉华宫提督太监容承渊。
提督太监,这便是行宫宫人里最高的官职之一了,与之并肩的只有一位掌管宫女的尚宫女官。在这近百年不曾有过皇族踏足的玉华宫,提督太监和尚宫女官说是山大王也不足为过。
他一时却不敢接那腰牌,屏息睇着眼前宦官:“谁的吩咐?”
那宦官回到:“是御前的张公公。”
容承渊心弦稍松:“张为礼?”
“是……”那宦官低着头,“张公公说师徒一场,您的恩他都记得。只是这事……上头有陛下,他也只能办到这儿了。但他说请您放心,宫中您想护着的人他都会尽心周全,您不必忧虑。”
容承渊终是接过腰牌,执在手中垂眸端详着,心中五味杂陈:“倒是没看错他,你回去替我道一声谢。”
“诺。”那宦官一揖。容承渊不再多语,自顾走向斜前方的侧门。
门内,玉华行宫中的十数位管事早已在院中候了多时。
……但说是“候”,实则也没多恭敬,因此地偏远,又久无宫里的主子踏足,他们说是“宫人”,实则规矩比寻常大户人家的仆妇家丁也好不了多少,更因虞南民风彪悍而多了一重匪气。
因此,这回虽听说是宫里调了位能人来接管行宫,他们并无太多敬畏。等候时喝茶的喝茶、打牌的打牌,还有两个坐在廊下嗑着瓜子,瓜子壳落了一地。
尚宫女官就是嗑瓜子的一个,她身材健壮、皮肤黝黑,边嗑边不耐地抱怨:“都快晌午了,究竟来是不来?平白耽误了午睡。”
身边那个年轻些的女官啐出口中的瓜子皮,笑着劝她:“稍安勿躁吧!究竟是宫里出来的人,总要给些面子。”
尚宫女官冷笑:“管他什么人,平白调到这地方来,想是在宫里混不下去了。”
这话说得怨气十足,细想却也怨不得她。因为行宫里按规矩确是要有提督太监,可玉华宫没人管,打从上一任提督太监病逝之后这位置就一直空着,行宫里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尚宫女官一家独大的局面。
现下冷不丁地又有了提督太监,尚宫女官当然高兴不起来。
悻悻地又嗑了几个瓜子,女官注意到门边不远处的背影。
那是个年轻的宦官,尚宫女官与他说不上熟,只知道他的名字。现下忽而注意到他,她回忆了一下,想起他似乎已在那里站了多时,仿佛入定一般。
“哎,刘继业。”她远远喊了他一声。刘继业纹丝未动,好像真入定了。
“刘继业!”尚宫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刘继业打了个激灵,终于回魂,扭过脸来看她。
尚宫女官看着他发笑:“你小子看什么呢?那门板子惹着你了?”
恰在这时,那门板子被推开了。
大多数人本没瞧着那边,也没注意门推开的声响,只觉一股威压倏尔逼近,莫名一滞,方凝神看去,然后便在鬼使神差间莫名其妙地站起了身。
刘继业亦回过头,正自跨过门槛的人令他神情一滞。
……在虞南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没人见过容承渊这样的气质。
他眉目疏朗,往那儿一站,堪堪便是书中所写的那种教养良好的世家公子。再做细看,方可察觉他眉宇之间的一股无可忽视的阴邪之气。
“……”刘继业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明明已筹谋了多日,打了成百上千遍的腹稿,此时竟脑中一片空白。
容承渊是不识得刘继业的,因此这人虽然站得最近,他的目光也只是一扫而过,并未停留半分。
两息之后,他的视线精准地定在坐在廊下的中年妇人身上,漠然启唇:“吕尚宫。”
甚至没有一丁点的疑虑。
尚宫女官几乎是从廊下弹了起来,情不自禁地上前迎了两步才意识到自己似有些失态,忙定住脚,干咳一声:“安京调来的提督太监,是吧?”
“是。”容承渊今日格外的惜字如金,尚宫女官被他的气势所慑,又摸不清他的脾性,定了定神,方道:“住处已给你备好了……你且安置,晚上咱们这帮子人一起喝顿酒,只当给你接风了。”
她边说边向身侧那女官递了个眼色,那女官便上前欲为容承渊引路。
容承渊心领神会地随着她走向第二进门,不忘颔首道一声“多谢”。途经尚宫女官身侧,脚下却顿了下,侧首道:“我不喝酒,诸位自便。”
“……”尚宫女官哑了哑,不知为什么,没说出话.
安京皇宫。
容承渊离了宫,莲充华徐氏被废位、赐死,一场闹剧便收了场,只留下宫人们的无尽唏嘘仍在宫巷间飘了一阵。
其中自有一些是哀叹容承渊遭受无妄之灾,更多的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只嫌这事虎头蛇尾——开始得那般轰轰烈烈,结果竟牵涉不多,就这么简简单单地了了。
皇帝对此倒是多有些庆幸,因为当时他火气冲脑,是真对容承渊起过杀心的。但现下这般,局势便真如琼芳劝卫湘的那样,宫中朝中都没引起多少议论。
他因此寻了几个不相干的由头赏了琼芳,卫湘与琼芳自知缘故,也自然不会戳穿。
嫌没看够热闹的宫人也并不会失望太久,因为早在徐氏发疯之前京中原就出了大事,只是徐氏的醉话太惊天动地,众人一时间都将那事淡忘了。
现如今,此事自然而然地又回到众人的事业里——宫中上下很快就想起来,还有个被“禁足”在留墨堂的谦王呢。
皇帝差去照顾谦王妃的两名女官已先后入宫回过几次话,除了第一次是说谦王妃欲进宫向皇帝陈情之外,后几次皆道谦王妃想当面与谦王对峙。
可见头一回时她还不知真相,后来知道了。
皇帝对她的央告只作不理,卫湘倒不介意她进来与谦王撕破脸,但虑及她才小产不久的身子,终是只得吩咐两位女官安抚好她。
在此之后,宫中倒平静了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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