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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保罗脸色铁青地也告退了,阿列克谢公爵在房门重新关上后站起身,礼貌地示意云宜坐到太子方才的位置上,自己则在云宜原先的位置坐下来。
他铺开一张纸,拿过皇帝适才把玩过的那支羽毛笔蘸好墨,以便随时为她们立借据。
云宜见外人都走了,也不再卖关子,坦诚道:“我想招兵买马,教母。我想借钱筹备一支三到五万人的军队,包括兵器、盔甲和粮草。”
“这不还是要罗刹军队吗?”叶夫多基娅抱歉地摇头,“如果你真的要钱,多少都好商量,但我不能给你兵马。”
“不,我就是要钱。”云宜思索着道,“大偃的疫病闹得很厉害,流离失所的人很多,而且就算在此之前,大偃也有很多可供买卖的奴隶。我打算去买这些人充做士兵,如果我打赢了,就还他们自由身,他们应该会愿意为我卖命;假如他们人数实在不够……您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从罗刹国买些农奴,但他们从此就算大偃子民了,我若赢了,会将他们分散到大偃各处进行安置,他们此生不会再回罗刹国。”
叶夫多基娅瞬间想到:“你们先前就是这样安置从罗刹国逃走的战俘的。”
“是的。”云宜点头,“您征战四方开疆扩土,这样的战俘想必还有很多。他们恨您甚深,留在罗刹国就是隐患,但到大偃之后,他们过得还算平静。”
——其实从数量的角度也不得不“平静”。类似这样的战俘在罗刹国目前的疆域内不说有几百万也有几十万,叶夫多基娅很难将他们完全打散安置。如果再算上被征服的普通百姓,那这个隐患的数量就更多到难以估算了。
可如果被楚云宜买走,不论是三五千还是三五万,都完全可以散落到大偃各处,从此变得悄无声息,对双方都好。
叶夫多基娅心动了。她知道云宜摸着她的心思拿捏了她,但她并不反感,因为这确实是互惠互利。
“两万人。”很快,叶夫多基娅直接报出了一个数,“我给你两万农奴,来自于我所降服的各国战俘,配好武器和粮草交给你。这部分不算钱,就当我们互相行个方便。”
她说罢,笑着舒了口气。不等云宜道谢,就又道:“但剩下的一到三万人……”她凝神摇头,“我可以借你钱。问题是,就算你要买的是可以合法买卖的奴籍之人,可你身在罗刹国,从大偃买这么多人势必引起注意——你那个兄长再怎么说也不能傻到连这都关注不到,对吧?”
“嗯……”云宜不得不承认。
“阿列克谢。”叶夫多基娅睇了他一眼,“你去办这件事。只要不打草惊蛇,用什么名头都行。”
阿列克谢沉吟了一下,手中的羽毛笔落了下去,但不是在写借据,而是列起了计划:“我想想……应该不难。我先想办法找十几个商人,他们倒买倒卖,就算一口气买上百个奴隶也不值得怀疑,这就差不多能买来七八千人了。再找一些贵族帮忙,借口庄园需要壮劳力打理,又能凑出几千人。”
写完这行,他直接丢下了羽毛笔:“两三万人不成问题,给我点时间就好。”
“我还是会先威胁她那个兄长的,你有的是时间。”皇帝一哂,“现在我们算算账吧,打好借据,省得大臣们疑神疑鬼。”
“这笔账会很复杂。”阿列克谢公爵笑道,“我算好后列个清单呈奏给您。”
“也好。”皇帝欣然点头,缓了口气,再度看向楚云宜,“听说你最近舞蹈学得不错,后天晚上有场舞会,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
虞南,玉华行宫。
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再紧要的消息都到得很慢。就像桃花源里“乃不知有汉”,玉华行宫中的宫人也并未能及时得知皇位之上已换了人。
不过,他们倒很快就听说了有个叫高丘义的人揭竿而起自立为王的事。这也并非因为他们消息突然灵通,而是此人正好是从与虞南郡相邻的虞西郡起的事,途经虞南安营扎寨,听闻此地有个行宫,索性耀武扬威地住了进来,琢磨着要将这地方收做自己的府邸。
容承渊这些日子已在行宫站稳了脚跟,宫人们不管心里究竟有几分服气,起码明面上是不敢造次的。
如今高丘义带着兵马突然住进来,让宫人们错愕之余阵脚大乱。这正是需要主心骨的时候,容承渊也不慌,大大方方地出面安排,只用了半日,就将高丘义本人和他的一众亲信、家眷都安顿好了。
他的态度太平静、太从容,弄得高丘义手底下的将士心里都犯嘀咕——他们原本都做着杀鸡儆猴的打算,想着总难免要砍下几颗人头才能让宫人们好好伺候,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这对吗?
可若真说有什么不对,他们也说不出来。因为宫人们甚至没问他们从何处来往何处去,更没打听外头是否变了天。就好像这行宫只是一家驿馆,宾客住进来他们就好生招待,宾客们的私事与他们毫不相干。
于是在犯了一阵嘀咕之后,高丘义的手下们推测出一个还算有道理的可能,那就是这行宫实在被遗忘太久了,久到宫人们根本搞不清楚朝中现下有哪些王侯将相,见高丘义自称为王又带着兵马过来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天子册封的异姓王,因此毫无疑虑,只管好好当差。
其实他们这么想也算不得错,如果放在几个月前,行宫的宫人们为了不惹麻烦,大抵是真会这么干的。
至于现在……
一切看起来也都没什么问题,只是高丘义在行宫小住了两天就得了痢疾。
将士们行军吃了上顿没下顿,餐风饮露是常有的事,得痢疾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手下们便立刻寻了大夫来看,从军医到虞南的几位名医都住进了高丘义的院子,力求让他早日好转。
可或许是命不好,也或许是从虞西到虞南水土不服加重了病情,高丘义这场痢疾来势汹汹,不论用什么药都不见好。不觉间半个月过去,生得五大三粗的高丘义明显消瘦了一大圈;再过半个月,他愈发憔悴得仿佛一把穿了衣服的骨头,更可怕的是底下的将领们也陆续沾染了他的病症,弄得行宫里几处主要院落都……味道不怎么好。
如此一来,这支刚成形不久的叛军军心迅速动摇。在高丘义病故之前,很多士兵就已丢盔弃甲,打算返乡种地去了。
高丘义在患病的第三十四日命丧黄泉,手下的将领们大多也病了,硬撑着商议了几日,终是决定把手里的钱粮分一分,自此各奔东西。
行宫宫人们自始至终态度甚好,客客气气地送走了他们。提督太监似乎在高丘义离世后终于意识到了一点他们身份的端倪,但也并未说破,反倒在他们离开时送了些金银,弄得几位将领感激涕零。
而在他们离开后,这位提督太监便命宫人们彻底撒扫了各处院落,尤其仔细地收敛了他们留下的药渣,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做完这些,玉华宫提督太监·容承渊回到自己的住处,悠悠给自己沏了盏茶,气定神闲地品了起来。
……什么镇虞王高丘义,听都没听说过,想必是朝中变天了。
他不知道卫湘现在是死是活,但他知道如果高丘义有命杀进京中,卫湘横竖没好果子吃。
倘若高丘义不好美色,难免杀她祭旗;若不好美色,她的姿容更会让她前路难料。
所以高丘义想活着离开虞南?做梦去吧。
在宫里时他需与她守着分寸,如今都离她这么远了,他还能让想伤她的人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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