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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赣心头压着块巨石,易容丹的效力如指间流沙,飞流逝,密道坍塌的阴影还笼罩在众人心头。
剩下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他背抵着潮湿的岩壁,眉宇间拧起三道深痕,双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桃木剑。这是他多年习惯,每逢沉思,指尖总要触些东西才安心。先前的药瓶早已被齐人羡‘细心’的收入囊中,此刻所能依恃,只有这柄师门传下的法宝。木剑瞧着不起眼,实则取材于昆仑圣山的千年铁木,锋锐之处足以削金断玉。
他环顾众人,目光不自觉落在阿花身上,探究的眼神太过专注,看得阿花浑身不自在,下意识躲入狼王身后,紧紧攥着丈夫的衣角。齐人羡见状又气又窘,伸手就在他胳肢窝下的软肉上狠狠一揪,疼得徐赣倒抽一口冷气,差点破功叫出声。
“琢磨正事要紧,老盯着阿花嫂看什么?”
她压低声音嗔怪,语气里藏着几分少女特有的醋意,目光却也跟着扫向阿花,方才在矿场,那些囚徒被毒瘴蚀得皮肤溃烂,阿花的手腕却光洁紧实,着实反常。
徐赣尴尬苦笑,揉着被揪痛的地方,心中难免扬起一阵涟漪,深情的目光凝视着齐人羡的俏脸。
“我不是无礼,是这事儿太蹊跷。陆吾族抓个地妖奴隶(阿花),竟派出天妖级的巴图出手,独眼妖族更是三番五次说要把她带去见族长,你再看矿场那些囚徒,哪个不是被毒瘴侵蚀的重病缠身,阿花在里头待了这么久,却一点事儿没有,这难道不奇怪?”
齐人羡一愣,目光不自觉的盯向阿花。
这话如惊雷炸在狼王耳边,他猛地攥住阿花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里满是恳切与焦灼。
“孩他娘,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都到这份上了,咱生死与共,说出来大伙也好一起想办法!”
阿花的嘴唇剧烈哆嗦,眼神慌乱地扫过众人,终落在齐人羡怀中瑟瑟抖的狰兽身上。小兽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单纯的惊惧,倒让她莫名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三十年的千斤重担。
她缓缓从狼王身后走出,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地凝着他,声音里裹着回忆的沙哑与涩意。
“这事我瞒了你三十年,连你都没敢说,我怕,怕一旦泄露,会招来杀身大祸。”
“你放心,如今都在一条船上,生死与共,只有理清头绪,才能找到脱困的法子,阿花嫂能在毒瘴里安然无恙,又被陆吾族这般重视,定是有不寻常的际遇吧?”
这话戳中要害,阿花深吸一口气,似终于下定决心,将埋在心底的隐秘合盘托出。
“十岁那年,跟着族里的长辈上山狩猎,偏偏遇上百年不遇的山洪。洪水像疯了似的卷着我冲下悬崖,等我醒来时,已经在崖底昏迷了三天三夜。当时饿得眼冒金星,连爬的力气都快没了,迷迷糊糊钻进了一个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的山洞,洞里,囚禁着一只蛊雕。”
“蛊雕?”
徐赣瞳孔紧缩,手中的桃木剑险些脱手滑落,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念出古籍记载,声音都沉了几分。
“《山海经?南山经》有云:‘又东五百里,曰鹿吴之山。上无草木,多金石。泽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滂水。水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此乃上古凶兽,见之必起刀兵,从无善类记载。”
“那都是骗人的!”
阿花猛地拔高嗓音,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被误解的急切与委屈。
“我见到的她,哪有半分凶煞?她暗褐色的羽翼只剩半扇,翅骨里还插着半截生锈的箭头,周围的羽毛都凝着黑的血痂。缩在山洞角落,四肢被碗口粗的锁链捆得死死的,连站都站不起来,眼里根本不是凶光,是化不开的哀伤。”
这番话让众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齐人羡怀里的狰兽都悄悄抬起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花,连抖都忘了。
“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瘫在地上动不了,可她不但没伤我,还用仅能动弹的右翼指了指石台,台上放着几颗拳头大的光浆果。”
阿花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仿佛沉浸在遥远的温暖乡。
“她看着我,脑海里传来一个声音‘孩子,吃吧,活下去。’那时候的我只知道饿了,爬过去抓着浆果就往嘴里塞。果子可甜了,汁液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散开,浑身暖洋洋的,肚子也不觉得饿了。”
“后来呢?”
齐人羡忍不住追问,小狰兽听得入神,不自觉吞咽着口水,脑海里想象着品尝浆果的香甜,听到主人的话,也跟着点了点小脑袋。
阿花突然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蜿蜒的深疤,疤痕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与寻常伤口截然不同,触目惊心。
“后来她跟我说,她是守护十万大山的山神,千年前被奸人构陷,污蔑她食人为乐,不仅废了她的修为,还把她锁在这山洞里。那些人为了夺走大山,就把它的凶名传得天下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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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指尖抚过疤痕。
“她说我是大山选中的孩子,给我的浆果是她的灵韵所化。自那以后,我长得比同龄人高大,力气也大得惊人,寻常妖兽近不了身,连矿场的毒瘴都伤不到我。陆吾族的族长认出我身上有她的气息,才把我当成引蛊雕现身的‘活引子’,不停折磨我,却迟迟不肯杀我。”
“这群杂碎!难怪他们不杀你,是想拿你当诱饵!”
狼王听得目眦欲裂,一拳狠狠砸在岩石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徐赣却陷入了沉思,他想起师门古籍里的一段残页,记载着远古秘闻。
“上古灵禽,司掌石脉,其血活枯木,其羽御刀兵,遭人构陷,贬为凶煞,隐于十万大山。”
当时只当是神话,如今听闻,竟无差别。
神话竟记载着真实事件,只不过年代久远,又太过离奇,后人只当它是神话传说。
“蛊雕虽被废了修为,但对晶石的感知无人能及。陆吾族挖了这么多年矿,肯定遇上了瓶颈,想抓她去定位矿脉核心,这对我们来说,不是死路,是生机!”
“可我们连她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引她来?”
齐人羡皱眉,阿花从怀里摸出一片巴掌大的羽毛,羽毛呈深褐色,边缘泛着细碎的金光,哪怕在昏暗的洞穴里,都透着温润的灵气。
“她当年给我的,说遇到危险就捏碎,她能感知到。我一直舍不得用,总想着修炼有成再回去救她。”
矿场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还有陆吾族人粗野的嘶吼。
“细作就在凹洞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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