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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断裂的子弦,在秦无涯指间绷紧到极致,又猛地松弛弹开时,发出的不是哀鸣。
是嘶鸣。
像濒死的毒蛇吐出的最后一口气,尖锐、短促,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粘滞感。
弦尾细如发丝,带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无力地垂落下来,搭在他苍白的手背上。
后院死寂了一瞬。
井口上方,那由污浊水纹凝聚成的留声机轮廓,在喷发出那股凝练的恶意声浪后,如同耗尽了所有力气,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噗”地一声彻底溃散。
浑浊的能量水面失去了支撑,哗啦一下沉降下去,重新覆盖在井口,只是那水面不再平静,无数细小的黑色气泡咕嘟嘟地翻涌上来,破裂时散发出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硫磺与铁锈混合的腥臭。
空气中残留的嗡鸣和刺骨恶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但那种被一万根锈针扎过的精神痛楚,却像烙印一样顽固地盘踞在意识深处,带来阵阵迟来的、沉闷的钝痛。
太阳穴突突地跳,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后脑勺的某根神经,针扎似的疼。
我扶着冰凉的井沿石台,大口喘着气,试图将那股翻腾的恶心感压下去。
冷汗浸透的里衣贴在背上,被后院的穿堂风一吹,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啧。”秦无涯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不爽的咂舌声。
他收回格挡的手臂,低头看着那把陪伴他不知多少岁月的琵琶。
断裂的子弦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光洁的弦柱之间。
他用拇指和食指捻起那截断弦,指腹轻轻摩挲着断口,眉头紧锁,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刚清净几天?”他重复着刚才的话,语气却截然不同,之前的散漫调侃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这破井招来的玩意儿,牙口倒是挺利。”
他指尖微动,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灵光在断弦处流转,试图弥合那道裂痕。
但灵光触及断口时,只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断弦两端微微颤动,却顽固地不肯重新连接。
秦无涯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怨声凝煞,化形在即。”青鸾清冷的声音再次直接在我意识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此物非寻常执念器物,其核心怨毒已成‘声骸’,更兼有外力引动催化之痕。方才一击,绝非其全力。通幽阁已被其‘标记’,此劫,避无可避。”
声骸…外力催化…标记…
这几个词像沉重的石块,砸在我本就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那冰冷的“杂音”,秦无涯曾捕捉到的“放大器”…果然是冲我们来的?是那个在留声机气息里留下痕迹的“残响”?
“外力?”我勉强在意识中回应青鸾,喉咙干涩发紧,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是…‘残响’?”
“气息驳杂阴冷,如蛆附骨,似在吞噬怨念以壮大自身。与‘瞳’之纯粹污染不同,更显…贪婪。”青鸾的意念传递着清晰的判断,“此物当为此卷大患。”
贪婪…吞噬怨念壮大自身…
我下意识地看向古井。
水面翻涌的黑色气泡更多了,破裂时带起的腥臭几乎形成一片薄薄的黑雾,缭绕在井口。
水面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浑浊的黑暗中沉沉浮浮,看不真切,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
就在这时,通幽阁临街那扇沉重的、雕着貔貅吞口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极其轻微地叩响了。
笃。
笃笃。
不是指节敲击的声音,更像是用指甲盖或者指关节最细小的部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迟疑和恐惧,轻轻刮在门板上。
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后院的风声盖过,若非我此刻精神被那“声骸”冲击得异常敏感,几乎要忽略过去。
秦无涯也听到了。
他捻着断弦的手指一顿,凌厉的目光瞬间从琵琶上抬起,射向前堂方向,眼神里充满了被打扰的不耐和警惕。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脑海中的余痛,撑着井沿直起身。
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又是一阵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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