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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了,得有两身好料子撑门面,方便她与京师里的贵家夫人们往来,这也是为了给家里两个女儿相看个好人家。
对对对,找个好人家嫁了,这是打她记忆以来,母亲耳提面命的话。不许她看西厢记,不许她看话本子,说是这样传出去会坏了闺誉,就找不到好人家了。
可她就喜欢西厢记啊。才子佳人,相国千金爱上虽穷但满腹才华的书生,为他一掷清白,为他离经叛道,为他违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才成就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一段佳话美谈呀。
她只能央求长姐,长姐就趁母亲外出带她来看。
她听到“软玉温香抱满怀”羞红了脸,听到“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哭湿了两张帕子,听到“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悄悄心动,听到“生则同衾,死则同穴”暗暗发誓,将来她也要有这般生死相随的情爱。
没有母亲口中的门第阻隔,没有
;世俗眼中的身份般配,只有不顾一切的真爱。她向往莺莺罗袜沾露、踏月追爱的勇气,她渴望这般不顾一切的爱情。
她娇娇怯怯地扯着衣角,她不要大小车儿载不起,她要日日夜夜长相厮守,她要千种相思对君说。
想得正入神,“跪在祠堂里好好反省,”是母亲的声音,“我是怎么教你的,身为大家闺秀私自去看戏,这要是被那起子长舌妇看到,不知要说出多少难听话,你还怎么找个好人家?”
母亲很生气,声声都是斥责,“我将你养得如花似玉,养得柳絮才高,就是为了让你寻个酸措大或是下贱的商户吗?只有这种家里养出的女儿,才会不知廉耻地偷跑出去看戏。传了出去,还有什么高门大户的人家敢要你?”
安平伯,不过是个空有爵位、内里困顿的没落勋贵,时不时的还得私下偷偷地变卖赏赐田产,来维系伯府的门面。京师的勋贵世爵多如牛毛,除了几家得恩宠过得富贵,其它的都是用缝缝补补的内里来硬撑着面皮。这一切,在长姐嫁到武安侯府后,彻底变了。
母亲过上了一只手戴了鸽血红又戴和田白玉雕花的日子,伯府又重新养起了戏班子,后门那看守的婆子,每每放阿弟出去喝酒,再也不敢收银子了。
她躲在半掩着的门后悄悄地看,母亲发这么大火她不敢出声,长姐偷偷跟她摆手,让她不要出来。好在回来的时候,长姐眼尖,发现母亲的贴身妈妈在垂花门那遮遮掩掩,让她藏好别出来,不然现在她也得跪着。
祠堂多冷啊,她心疼长姐,又不敢出声劝母亲,嘤嘤地抽泣。
“在这给我跪一夜,好好反省,想好错哪了再出来。”母亲拂袖离去,她扑进去抱着长姐哭。
“快回去歇着,我让容妈妈给你留了糕点,吃了再睡。乖,母亲不会真让我跪一夜的,你先回去,长姐一会就回来了。”长姐替她擦泪。
她点点头就回去了,母亲一向疼爱长姐,视长姐为她全部的希望,定不会罚这么狠。寒冬腊月的,在祠堂跪一夜岂不是要把人跪病了吗。
长姐真病了,母亲这次发了狠硬是不让长姐出来。长姐着了风寒,吃了几个月的药也不见好,郎中说是风邪入体,落下了病根,须用上好的药养着才行。
可伯府哪有钱养,她知道母亲偷偷换了郎中的药方子,那些个雪莲、野山参,伯府根本吃不起。
好在长姐身子骨还算结实,这才熬了过来,可病根子是种下了。她抱着长姐哭,说再也不敢偷去看戏了。
长姐摸着她的头,“薇儿懂事了。”案上那碗汤药弥漫着粘稠的凄苦气味,她掩鼻凑过去,“长姐,这药苦吗?”
药汤泛着深褐色的光,浓稠的药汁看不清碗底,长姐的脸被浸得一点点的变成枯骨,她吓了一跳。长姐缓缓抬起脸,幽幽地问,“薇儿,为何要给我的青儿下药?”
不不不,她连忙后退,“我没有,我没有。”
“薇儿,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做错事从不认。”长姐一步步欺近,将她逼得无路可退,“你害了青儿,你害了我唯一的女儿。”
声声泣血,她慌乱地挥着手,走开,走开,“我不是有心的,我无心的,谁让她看到了,你要怪就去怪她呀,是齐......”
“夫人,夫人。”一只骷爪伸过来,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从梦中拎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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