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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扶桑兴奋地跑进院子,“茶馆里的新传儿,可是骇人呢。”小丫鬟跑得脸上亮晶晶的,两朵红晕点在颊边。
陆青正与陆松在檐下煮茶,陆松说去年就是和长姐一起煎茶,今年他从外归来,也带了一罐子的雪。今年的是西山晴雪,用来煮茶,定能品出冬雪初融的天地清气。
看扶桑这么兴致勃勃,陆松也想知道,“说了什么?”他招手让扶桑过来靠着火盆暖暖身子,陈嬷嬷也顺势挤过来一起听。
“今日说的是,“丧天良狗官虐幼女,天理昭昭绝不容他”。”扶桑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开讲,“之前被灭口的那个大官,会私下扣留犯官家眷,大多都是十岁左右的女童。将她们关在密室里,定期送给神秘人。那神秘人十分变态,就喜欢虐待女童,没两天就会玩死一个。”
“上回敲登闻鼓的那位女子,就是出来找妹妹的。她因为年长些且有咳疾没被选中,可她的妹妹年级刚好,长得也讨喜,就被选中了,”扶桑有些不忍心,“可怜哪,待她寻到妹妹,已是一具遍体鳞伤的尸体,说是惨不忍睹啊,身上扎满了竹签子,眼窝处全是蜡油,都烫烂了,胸骨都被夹板夹碎了,浑身上下连块好肉都没有,姑娘您说,这得是多没人性才干得出来,也不怕遭报应。”
现在大家都说,杀尽无良狗官一家的,必是当世侠客,人人都喊“尔虐红颜如草芥,天遣青锋代剪除”,官府应该不究不罚才对。
别说是女童,就是犯官家眷,也不得刑讯。大贞有律,私刑虐囚,要革职枷号,甚者要处于绞刑。
“那她是如何得知对方有虐童的习性呢?”陆松问。
“说是有个女童被送过去后又被退了回来,神秘人嫌弃她肤色黑,说就要肤如凝脂,白如雪的,这才侥幸活下来。她是亲眼见到被抬出去的女童,才会告诉这位告状的女子,她妹妹若是已经被送过去了,怕是活不成了。”
“那她没看清恶人长什么样吗?”陈嬷嬷听得唏嘘。
“她进屋内时被蒙了眼看不清,只是闻到整个屋子里香得很,那香气很是奇怪。现在茶馆里的人都说,这人是前朝千面香妖的传人,叫“无脸香魔。”扶桑想起什么,“听说京师那些个卖香的铺子人人自危,生怕无脸香魔来抢香。现在刑卫司与五城兵马司的人,正在逐一排查。”
陈嬷嬷直摇头,“作孽哦,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也不怕遭报应。”
不对,已经有报应了,这不是全家都死了吗。
陈嬷嬷拍拍胸口,所以说,人在做天在看,少干缺德事多吃饭。
“看来这次,太子的是非不少,曹如意的脏事想必不止这些,”陆松沉吟,“父亲那,怕是也免不了被叨扰。”父亲虽然不掌兵权,但祖父留下的门生故吏,在朝野中还是有一定的分量,太子现在急需有分量的人站出来替他说话。“怕是不日,外祖父就会上门了。”
扶桑一脸惊讶,“公子你猜对了,国公爷今日上门来寻太夫人说话,结果连安隐堂的院门都没能进去。”常嬷嬷传话说是太夫人病得起不了身,没法跟国公爷叙旧,又怕过了病气给兄长,就不见了。
国公爷的脸比小厨房的锅底都黑,一副吃了半斤泥的样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早上还陪祖母用饭的,祖母胃口不错,用了两碗五色豆羹,松瓤鹅油卷都吃了好几个呢,现下就起不来床了?
陆青对这位祖母刮目相看,威不外显而慑人,谋不轻动而定局。她看过一本《饮膳札记》,里面说“刚面过水则僵,软面含汤乃润。”祖母有无声的韧劲,看似任人嚼弄,实则内里劲道不断,至柔至和间,藏着化百炼钢为绕指柔的处世哲学。
想到那碗五色元宵,甜是仁,咸藏义,酸蕴礼,苦载智,辛生勇,祖母是希望她五味尝过,心留五德。
“祖母许是冬日里贪睡,在该醒过来的时候,她老人家自会醒来。”陆松明白,祖母不想武安侯府跟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搅合在一起。
松儿不愧是祖母带出来的人,小小年纪就有九窍玲珑心,一点就透。
“长姐看着我笑什么?”陆松被陆青笑得一头雾水,是祖母装病好笑,还是他好笑?
“我在想,父亲躲哪去了。”前院管事说是侯爷出门了,不知道何时回来。在陆青的记忆里,武安侯的印象还没有小乔氏的深刻。
陈嬷嬷一拍大腿,“我今早在门外见着侯爷了,他爬上马车就飞走了。哎呀,一眨眼就没影了。”
扶桑一把拉过她,“嬷嬷,您小声点,这话从我们院里传出去多不好。”陈嬷嬷对自己的铜锣音是一点认知都没有,她一嗓子出来,怕是侯府大门外卖果子的摊贩都听到了。
陈嬷嬷捂了嘴,“唔,唔唔,唔唔唔唔。”
“哎呀,让您小声点,没不让您说话。唔唔唔地说什么呢,姑娘和公子哪里听得懂。”扶桑又要扶额。
“我说,”陈嬷嬷凑近低声说,“方才我瞅见容婆...容嬷嬷在咱们院附近瞎转悠,我就把院门锁死了,我估
;摸她是来寻公子的,我已经交代门口的丫鬟们,容嬷嬷与狗,都不许放进来。”
扶桑比了个大拇指,陈嬷嬷接到小丫鬟崇拜的眼神飞起,傲娇点头,呵呵呵呵呵。
自从上元节姑娘豪气地给了大节赏,院子里的人个个都听话懂事,让东绝不往西,大家都知道,什么夫人,容嬷嬷,都没有咱们大姑娘一根头发丝重要。
拿谁的钱,办谁的事,这就叫忠诚。
夫人也给月钱是没错,那她们也干夫人交代的活了啊,晾晒洒扫,浆洗炖煮,一样没少干。
婢女们都很朴实,我们就是一群认钱不认人的纯朴下人,大姑娘出手就是一年的月钱。夫人那是挨打挨骂还罚钱,大姑娘这里赏钱赏料子赏吃食。
下人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有自己的选择。
陆青被逗笑了,武安侯府里,也有几个可可爱爱的人。
陆松看着长姐唇边暖暖地笑,“长姐似乎不一样了。从昨夜回来,长姐就总是笑。”
陆青甜甜抿唇,“长姐看到松儿又长高了,就高兴。”
无论小乔氏是什么人,陆松对长姐都是真心实意的好。那晚她看到沈寒拿着蜜橘掉泪,她想,姐弟俩一定有很好的感情,才会互相惦记,那她也会跟陆松好好相处,尽一个长姐的职责。
至于那些害了她们的人,过完这个节,就该好好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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