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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将岸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着,一下一下的,均匀的,稳定的,像两台正在运转的、精确的、不知疲倦的机器。
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色的、温暖的光斑。林锐走进那片光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他没有回头路。
几天之后,飞机在迪拜降落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窗外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不是沙漠上空那种被太阳晒得白的天,是被海雾和沙尘混合后变成的、像旧床单一样的颜色。
波斯湾的海水在机翼下方铺开,绿松石色的,平静得像一块被磨光了的玻璃。
海岸线上,高楼大厦从沙漠里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像一把把被插在沙子上的、正在燃烧的剑。
林锐坐在靠窗的位置,将岸坐在他旁边,夫人坐在过道另一侧。
o2小队的六个人分散在经济舱的前后几排。林肯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一张迪拜的地图,标注着阿拉丁提供的地址。
他的锅盖头又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白茬,在机舱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层霜。右腿在长途飞行中有些僵硬,他把腿伸到过道里,脚尖一勾一勾地活动着脚踝。
飞机滑行的时候,夫人从窗户看着外面的城市。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着,那个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紧张,是一种期待。
她把白色的头巾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双眼睛。浅棕色的眼睛在头巾的阴影里变成了深棕色,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琥珀。
“你以前来过迪拜吗?”林锐问。
“来过。”夫人说。“我丈夫活着的时候,我们每年都来。住帆船酒店。顶层套房。他喜欢在阳台上看海,一看就是一整天。”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又开始敲击。
将岸把墨镜摘下来,放在膝盖上。那只灰白色的左眼暴露在机舱的灯光下,浑浊的瞳孔在空调的冷气中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半透明的颜色。
他的右眼在看着窗外——看着那些从沙漠里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烁的玻璃幕墙,看着那些在高公路上飞驰的、被太阳晒得烫的汽车。
“阿拉丁约了我们在他的办公室见面。”将岸说。“迪拜金融中心。自由区。一栋四十七层的大楼。”
林锐点了点头。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冰凉的,光滑的。他没有把它拿出来。
飞机停稳了。
舱门打开的时候,一股热浪涌进来,和机舱里的冷气撞在一起,在门口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像雾一样的水汽。
林锐站起来,把行李架上的帆布包拿下来,背在肩上。帆布包里只有两件换洗的衣服和一把拆开了的手枪——枪管和套筒分开放在两个不同的夹层里,弹匣单独放在一个防水袋里。
迪拜的安检很严,但将岸提前安排了清关,武器会在他们到达酒店之后被送到房间。
走出航站楼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路边。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印度人站在车旁边,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瑞克·雷恩先生”。他的头梳得很整齐,用胶固定着,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他的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的、不露齿的微笑。
林锐走过去。“我是雷恩。”
那个印度人微微鞠了一躬。“雷恩先生,阿拉丁先生派我来接您。请上车。”
林锐看了一眼将岸。将岸点了点头。
他拉开车门,让夫人先上车,然后自己坐进去。将岸坐在副驾驶座上,把电脑放在膝盖上。
o2小队的六个人坐进后面跟着的一辆白色丰田海狮里。林肯坐在海狮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那把m4——枪托折叠着,弹匣卸下来了,用一个黑色的枪套套着。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
迪拜的天际线在车窗外面展开。高楼大厦像一排排被插在沙漠里的巨大的墓碑,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棕榈岛在海面上伸展开来,像一棵被从天上扔下来的、被压扁了的、巨大的棕榈树。帆船酒店在远处孤零零地站着,像一个被遗弃在海上的、正在等待救援的白色贝壳。
夫人看着窗外。她的头巾已经掀下来了,露出黑色的头和那张年轻的、光滑的、被太阳晒成浅棕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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