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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致远忍不住插嘴道:“可是如果我们倒戈参与构陷河西王,那他必定就真的反了!”
秋仁看向万致远,挑了挑眉毛,道:“没错,从拓跋余把河西王作为扳倒景穆太子的一颗棋子开始,河西王不论怎么样都必定会反!换成哪个藩王,被朝廷如此构陷、猜忌,就算之前没有反叛之心,也会被逼反。可河西王到现在还老老实实地呆在姑臧城里,我猜一定是公爷给了他必能洗清冤屈的承诺。河西王肯相信公爷的承诺,也全因公爷在朝堂上素有耿直狷介的名声,要是换了旁人,是绝对压不住的。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公爷的部队一直守在姑臧城外与镇西将军的部队对峙,也让河西王看到了公爷的决心和诚意,才让河西王一直安分守己到现在。可如果公爷因为要保河西王而被朝廷视为同谋征剿,让河西王对朝廷彻底寒了心,那他必定即刻造反。河西王造反成了事实,公爷之前的坚持便都成了笑话,朝廷的征剿也就成了理所应当。将来就算高阳王殿下夺得皇位,也很难再为成周公府平反。”
万致远呆了半晌,不知不觉间双手已经握成了拳。“照你这么说,无论我们怎么做,河西王都必反无疑。那我们……”他看向自己的父亲,眼神里满是不解、不忿与不甘,“我们到底在坚持什么?我们的坚持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这样的坚持大概除了能对得起天地良心,的确没有任何现实的意义。秋仁有些悲悯地看着自己的好友,终究有些不忍心,将这句到了嘴边的冰冷残酷的话咽了下去。
万度归眉心紧锁,面沉似水,冷冷地看着儿子。许久的静默后,问道:“你觉得我们还应该坚持吗?”
致远低头想了想,艰难地答道:“坚持不坚持都是错,孩儿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万度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声疲惫地说:“你说得没错。不管坚持不坚持,都是错。但是错不在我们,而在于为君者的不智不仁。”
致远惊异地抬头看向父亲,这样直言两位帝王的过失,对于向来谨言的万度归来说,实在是太不寻常。万度归迎着儿子诧异不解的目光,道:“如果高阳王殿下真的能夺得大位,但愿他真的能如我们所盼望的那样拨乱反正。”
这下不仅致远诧异不解,就连秋仁也十分困惑地看向万度归。万度归的目光扫过两个年轻人茫然的脸庞,淡淡地笑了笑,道:“既然已经落入一个死局中,如不搏一搏,难道甘愿就这么等死吗?”
“搏?”致远的眼睛一亮,仿佛一个濒临溺死的人突然抓住了一件浮物,兴奋地问:“父亲是想怎么搏?”
万度归无限感慨地望着自己的小儿子,看着这个十几年来他一直在表面上吝于称赞实际在心中引以为豪的儿子,眼睛里竟然不知不觉地露出一派慈父的温柔表情。这样的表情致远只曾见父亲对阿依说话时有过,却从未见过父亲用这样的目光看过自己。
“父,父亲……”致远被父亲突如其来的罕见的温柔目光看得有些手足无措。
万度归温和地笑了笑,神色渐渐恢复如常。他对致远道:“如今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死局。但是我们入局时这并不是一个死局。是因为设这个局的人当了皇上,封闭了这个局的出口,才让我们被困在这样的死局里。要想冲出这个局,只有破了它!”
“破局?”致远目光灼灼地望着父亲。“怎么才能破?”
万度归拿出一本折子晃了晃,道:“这是姑臧城的郡守、姑臧城附近各个州县的官员对河西王并未造反的证词。是我刚来到姑臧城时走访调查时得到的。不过后来他们中的有些人或是观察时局或是受了威胁都改了口,仍然愿意证明河西王未反的只有一两个人。我会派人去把他们接来,再整理出一些拓跋余威逼利诱官员构陷河西王的证据。明日一早你带着所有的证据悄悄回京城去,把证人、证词和证据交给高阳王,请高阳王殿下设法将姑臧城的真相公之于众,逼迫拓跋余放弃诬陷河西王。”
“拓跋余真的会放弃吗?”致远迟疑地问。
“不一定。”万度归的语气有些无奈,“这要看如今朝堂上那些表面上对拓跋余俯称臣的原太子党、原晋王党和原东平王党人,各自都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有几分是真的顺服,有几分是口服心不服。可惜我们没有时间去仔细考察官员们的心思,只能搏一搏。”
万致远明白地点了点头,又担心地问:“孩儿带着证据回京,那父亲您呢?”
万度归坦然一笑:“为父自然是要留在这里。王子刚才也说了,河西王坚持到现在不反,全是因为为父给了他承诺,必会为他的清白坚守。我不能走,我走了,河西王必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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