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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微愣:“担心我的身体?”
媜珠别过头去:“我怕你早早死了!就跟我爹爹那时候一样,说中风就中风,一下子便无可挽回。你身上那么多伤,你自己一一数清过吗?你敢跟我保证你就没有什么什么陈年的旧伤旧病?你要是有了什么事,我……”
言尽于此,她不肯再多说什么了。
周奉疆默然许久,一言不发。
后来他给媜珠擦了擦眼尾的泪痕,轻轻牵起媜珠的手,“我会好好地活下去的,一定要和媜媜白头偕老,不敢让媜媜为我当了孀居的寡妇,那我的罪孽几世也不能还清了。”
媜珠说:“那你保证以后要好好养身保重自己,我让你做什么、吃什么,你都要听我的话。”
他满口应下。
媜珠抹了抹泪痕:“你以后还是多节制些吧,年岁上来了,我都不再年轻了,你也不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儿郎了,那些事情,真的就那么放不下吗?为什么不为自己以后多想想呢?”
皇帝怕惹她生气,没出声和她唱反调,却幽幽地瞥了她一眼。
转瞬数日,天子于陈阳陵围场秋狝,自然带上了他心爱的皇后与太子、公主,连久居深宫不大肯出来的皇太后也跟着出来透透气了。
一日狩猎毕,有人宰杀了一头猎来的雄鹿烹食之。
他命人把炙好的梅花鹿肉端来,一片片喂给媜珠,须臾媜珠便觉得口渴,一只酒杯抵在她唇边,她下意识地张口吞下那酒水,入口后才觉得颇带着一点腥气,不是她惯常喜欢的味道。
她问他那是什么东西,他亦不答。
媜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给我喝了鹿血?”
说这话时,她身上已泛起阵阵热意,浑身发软,顷刻便扑倒在了他膝头,仰首望着他,满面艳色。
她被人打横抱起,送到营帐内的床榻上,他俯身亲吻她的脸颊,却并无更进一步的动作,反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难耐地喘息、扭动身体,胡乱地除去身上的衣物,看着她伸出双臂攀附住他的肩头。
他亲了亲媜珠的唇:“你是喜欢和我做这些事的,不是吗?娘娘正当盛年,早早说那些节制克制的话做什么?不是平白委屈了您?”
他想起昔年她也曾在陈阳陵围场逃跑过,思及往事,又不免下了重手多惩罚了她几番,媜珠浑浑噩噩的,恐怕并未发现。
那一夜的滋味自然是难以言喻的癫狂,让媜珠毕生难以忘怀。
到了媜珠四十岁这一年时,她的儿子太子戎已经十五六岁了,已是能监国理政的年纪,早已搬离了父母身边,汉国公主亦十岁了,是个长开了的美人儿,容颜颇肖似生母。
皇帝在这一年带着太后、皇后与太子公主回冀州老家祭祀先祖。
他带媜珠回到了当年的冀州侯府。
一别近二十载,这座威风凛凛的冀州侯府辉煌一如往昔,作为天子龙兴之地,连砖瓦上都没有多落了一丝灰尘。
唯独侯府里的许多树木却不复当年模样,郁郁葱茏,挺拔伟岸,不再是媜珠记忆里的幼嫩树苗了。
周奉疆和媜珠也回到当年赵太后住过的院子、他们长大的那间院落。
他指着一间屋门说:“四十年前你就在此出生,那是我们的初见。未想世事流转,岁月流逝当真如此之快。”
媜珠也叹息:“是一切如故。只盼望我和哥哥还有下一个四十年,我这一生就如愿了。”
他答应下来:“会有的。我们千年万年都不会分离。”
媜珠对他展颜一笑,眉目如初。
下一个四十年来到时,她已是皇太后,她的母亲也已离世,她的丈夫在几十年前就提前传位给了太子戎,自居太上之位。
在她八十岁这年,她的丈夫驾崩了。
永泰皇帝要为自己的君父治丧,媜珠召来自己的儿子,她的眼睛已经昏花,视物困难,她握着儿子的手,费劲全身力气在他耳边吐出一句话:
“等等吧,不用麻烦了,我也活不长的,你等着把我和他一起葬了,还不用多折腾一回。”
月余,精疲力竭的永泰皇帝牵着唯一的血亲妹妹汉国长公主的手,在挥退一众奴仆宫人亲卫后,只他们兄妹两人步入狩陵的地宫之中,送别父母的棺椁。
皇帝望着自己的妹妹,抚过父母合葬的冰冷的漆棺,寥寥叹了数声:
“还记得当初母亲在椒房殿里生下你时,一切是多好的光景,彼时连祖母都还在世,我们一家人团团圆圆,齐齐整整。这样的时日,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时候祖母慈祥,父母恩爱,父为天子,母为中宫,自己也是东宫储君,太平盛世,家国晏然,彼时他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幼子,安心地享受父母长辈的庇佑,满心欢喜地看着刚出生的小妹妹。
——可那已是近五十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呢,连他都生出了许多白发了。
汉国长公主安慰兄长:“生前团圆,死后我们一家人也是美满的。”
正文完。
2025年9月24日12:34:35,江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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