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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日猛地反应过来,对方要把他丢下江水,连忙深呼一口气,紧紧闭上眼,赋长书甚至没有数完,下一刻,他整个人向后一倒,被赋长书抱在怀里,两人一道跳进水里。
砰——
好冷。
这辈子,他从没做过这么疯狂的事!
耳膜里都是水,奔腾的江水声被隔绝在上方,骤然安静,卯日什么都看不清,眼前一片混乱,拥抱的两人被冲开,他被涡旋打到暗流中,在湍急的江水里打旋,卯日挣扎着往上游,又被浪打过头,盖下去,口中空气一股脑吐了个干净,江水顺势挤入口腔。
“春以尘!”
赋长书在喊他,呐喊声时远时近,似乎在前方,又似乎在左右腾挪,可入眼都是浪,卯日根本不知道他在哪,也没法回答他。
“春以尘——”
赋长书胡乱一抓,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提出江面。
耳膜里又冲进了喧哗的水声,还有赋长书慌张喊他的声音。他掐着卯日的嘴巴,逼迫少年张嘴喘息。
卯日浑身都是水,猛地吐出一大口水,发现自己趴在一根树木上,赋长书捞着他的胳膊,趴在对面,见他咳得眼泪直流,竟然展颜笑了笑。
水顺着鼻梁与脸庞下流,阴郁的眉眼却因为疯狂的举动更加狂戾,催生出一股蓬勃而隐晦的张力。
赋长书把自己的手和卯日的那只手捆在一起,上半身爬上树木,随后双手抄过卯日腋下,揽抱着他,自己往水里一落,借力将人拖抱上树木。
卯日脱力趴在树上,实在没力气,断手都在隐隐作痛,他又怕赋长书被水淹没,一直紧紧拎着他的袖口,觉得不够,还伸手去拽他的衣领。
“咳咳……你上来。”
赋长书卡在树杈上,暂时没有危险:“你管好自己。”
卯日胸膛剧烈起伏,觉得自己把这辈子最刺激的事都做了,脸贴在树皮上,喘了一大口气:“你是看见这段木头,所以抱着我跳江了吗?”
赋长书站在木板上时背靠崖壁,面朝江水,真要两人一起游到新的滩涂,他根本没有十足把握,但在这时,他看见了一段上游冲来的树桩,与其留在原地孤立无援,不如放手一搏。
“嗯。”
赋长书抹了把脸,这样偏激的行事,他的身体竟然能扛得住。
卯日见他一直带着笑,忍不住问:“你看上去心情很好。”
“我是疯狗。”
这不是疯狗不疯狗的问题,赋长书看着病骨支离,可一副骨头又犟又野,最明显的就是,他在身处危险时刻的时候,竟然会兴奋得有反应。
他不光自己行事偏激,还要带着卯日一起乱来,逼迫丰京来的小少爷做八辈子没做过的事。
卯日现在想起来还心中发凉,有些后怕:“你要死,能别带着我吗?”
赋长书:“你刚才自己说要拉着我一起跳江。”
“你也不愿意和我同一天死。”
赋长书望着他,眉骨上滴着水:“所以我们没死。”
果然是对牛弹琴,两人对话没一句能对上,可卯日却还是理解他的意思,他一面生气自己能猜出赋长书的言下之意,一面烦燥对方当真敢逼他胡来。
与此同时,他觉得疯狂,双眼燃起炙热的火焰,浑身热血腥涌,兴奋、狂乱、畅快,似有一块被锻打的铁胚,在烈火的捶打与炙烤中猛地猩红滚烫,胀得他的精神都在嚎叫,神思飞跃。
卯日呼吸逐渐急促,一种焦躁的渴望之情喷薄而出。
如果再来一次,他绝对会肆无忌惮跟着赋长书逃跑。
而且,他会主动自己跳。
他们一直漂了半个时辰,水流缓下来,树木漂到回水湾,卯日和赋长书解开了手上绳,松开树桩,从江中游到浅滩上。
连滚带爬,姿态狼狈,卯日爬到有卵石的地方就仰面躺下,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赋长书这次没有拦他,也瘫在他身边,大口喘息。
他们躺在白石滩涂上,三面高崖夹着青天,白鸟回飞。
卯日积攒了一点力气,便用那只好手敲了一下赋长书的胸膛。
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敲了一下还觉得不够,又想打一下,结果被赋长书捏住手腕,抓在手里,懒洋洋地挣扎了一下,便不再动了,任凭赋长手扣住手,躺在地上,畅快地笑出声。
“疯了。”
两人瘫在地上,却听见竹竿敲打石头的声音,赋长书猛地坐起身,卯日仰起头,眼眶里视线颠倒,一位鹤发老人手持竹竿站在一侧。
“老人家。”
老人家:“噢!我还以为是遗骸被冲上岸了,原来是两个活人呐。”
卯日眨了一下眼,爬起身,盘腿坐在原地,他实在累得没力气站起来,朝老人点点头。
对方摆摆手,朝他们一指下游:“若你们是来找夜航船的,沿着白石滩走两刻钟,就瞧见。”
他说完这话,便背着手离开,掌中横卧着那根捞人的长竹竿,口中念念有词,赋长书还想问他话,被卯日拉住。
“不必问了,他是救起高秋姐的那位老渔夫,”卯日站起身,把自己外套拧干,“二哥和我说,这里是个回水湾,上游冲来的人马都会在这里打转,老人家在这救了许多人,之前高秋姐就是他救起的。我们走吧,不能把老人家牵扯进来。他在这里一辈子,救的人比我两岁数还多。”
估计是冷静下来,赋长书又回到了之前的相处模式,只是扫一眼,似乎就在嘲讽人。
卯日没力气理他,想把湿衣服脱下来,但是断手打着夹板,只能叫赋长书帮一把。
赋长书下手没个轻重,弄得卯日直冒冷汗,叫得极其惨烈,好歹是将湿衣服脱下来。
少年身材纤细,肌肤偏白,皮肤瞧着和皮影画一般又薄又透,偶尔还能看见底下精细的血管,赋长书只望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主动走前面去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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