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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姓?籍贯?”&bp;男人冷冷发问,依旧是难懂的方言。明朝的官方语言是金陵话,吴侬软语最是难懂,更何况是叽叽呱呱的南京话,又带着古腔古调,以及和现代语音发音的不同,更是听不懂了。
赵铁柱茫然。
男人皱眉,不耐。旁边士兵立刻递上一块打磨光滑的方形木牍和一根削尖的炭条。
男人接过,锐目如电,换了个问题:“何方人氏?缘何擅闯我西宁卫防区?可是北虏(指蒙古)奸细?抑或山中贼寇?”&bp;他边说,边用炭笔在木牍上快速写下几个繁体大字:名?籍?何来?虏探?山匪?
炭迹清晰!是汉字!繁体字!
赵铁柱心脏狂跳!他初中毕业,常查字典,繁体字也认得不少。看到熟悉的文字,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他挣扎着,用嘶哑的声音急促喊道:“我识字!我能写!”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审视更甚。他示意士兵松开一点按着赵铁柱肩膀的手,将木牍和炭条递给了赵铁柱。
赵铁柱双手反绑,只能艰难地用被捆住的手指,极其别扭地夹住炭条。他强忍手臂的麻木刺痛,弓着腰,凑近木牍,用尽力气,歪歪扭扭地写下:赵铁柱。护林员。迷路。非奸非匪。寻漠河乡。
字迹潦草,但意思清晰。他特意在“护林员”三字上加重了力道,又补充:求水食。
男人接过木牍,凑近昏暗光线,仔细辨认着炭迹。锐利的目光在“漠河乡”上停留片刻,眉头紧锁,显然从未听闻此地名。看到“护林员”,他眼中疑惑更深。当看到“求水食”时,他抬眼再次打量赵铁柱惨状,那干裂渗血的嘴唇和深陷的眼窝不似作伪。
沉默片刻。男人脸上冰冷的审视并未褪去,但杀意似乎稍缓。他命令士兵把赵铁柱又关回牢房,朝身后士兵简短吩咐了一句(方言)。很快,一个粗陶碗盛着浑浊的凉水,和一个夹着几片黑乎乎咸菜、硬得硌牙的杂粮饼,被从木栅缝隙塞了进来。
然后士兵进来,把他反绑的手解开,从他身体前面把双手捆了起来。
赵铁柱如同饿狼扑食!也顾不上水浑饼硬,被捆的双手艰难捧起陶碗,贪婪地将水灌入喉咙!清凉(尽管浑浊)的水流滋润着几乎冒烟的喉咙,带来一丝活气。他又用牙齿撕咬着冰冷的杂粮饼,硬邦邦的颗粒刮着食道,但他拼命咀嚼吞咽,这是活下去的能量!
看着他狼吞虎咽,男人(王守备)的眼神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探究。他再次举起木牍,指着“护林员”三字,又指了指外面群山的方向,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显然在问这“护林员”到底是干什么的。
赵铁柱咽下最后一口饼渣,用炭条在木牍背面艰难写道:守山林。防火防盗猎。识兽踪,辨方向。
王守备看着字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明白了“护林”之意。但随即,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指着赵铁柱破烂棉袄上的大片暗褐色污迹(豺血和自身血迹),以及他手臂上渗血的布条,又指了指木牍上“迷路”二字,发出严厉的质问——既是迷路,这身血污如何解释?
赵铁柱心头一凛。他略一思索,在木牍上快速画了个简单的豺(狼?)的轮廓,又画了几个人形包围的图案,再画了个代表自己的小人持枪(扎枪)搏斗的样子,最后在旁边写上:遇豺群袭。搏杀。伤。
图画简陋,但意思明确:遭遇野兽袭击,搏斗受伤。
王守备看着图画,又看看赵铁柱身上真实的伤痕和破烂衣物,脸上冷硬的线条似乎松动了一丝。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终于,他朝士兵挥了挥手,又指了指赵铁柱的背包(被扔在牢房角落)和他被缴获的武器方向(扎枪、柴刀等堆在通道口),用方言说了几句。
士兵会意,一人进牢房将赵铁柱那个沾满泥污的帆布背包拎了出来,另一人则将堆在通道口的扎枪、柴刀、镰刀、铁锤等物一并取来,哗啦一声,全数堆放在赵铁柱脚边!
“你的东西。”&bp;王守备用生硬的官话腔调吐出几个字,指了指地上的装备,眼神依旧带着审视,“暂还你。
;莫生事。”&bp;言下之意,东西还你,但别想耍花样。
看着失而复得的装备,尤其是那杆冰冷的扎枪,赵铁柱心中五味杂陈。他艰难地点点头,嘶哑道:“谢…谢军爷。”&bp;这句生疏的称呼,让王守备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王守备不再多言,深深看了赵铁柱一眼,那眼神复杂,包含着警告、疑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眼前这个满身是谜却透着一股子韧劲的“怪人”的审视。他转身,带着士兵,脚步声沉稳地消失在通道尽头的台阶上。
牢门并未重新上锁,只是虚掩着。士兵也退到了通道口把守。
赵铁柱看着脚边的装备,又看看虚掩的牢门,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他缓缓蹲下,用被捆住的手艰难地将背包拖到身边,摸索着检查里面的东西:绳子、电池、盐、酒、干粮……都在。他靠着冰冷的泥墙坐下,将扎枪紧紧抱在怀里,冰冷的枪杆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安全感。
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复体力。外面那个王守备,绝非易与之辈。暂时的松绑,绝不意味着安全。
夜,在死寂中降临。牢房彻底陷入黑暗,只有高窗外透进几点微弱的星光。
赵铁柱抱着武器,闭目假寐,耳朵却竖得笔直,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动静。远处隐约的操练声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赵铁柱精神极度疲惫,意识有些模糊之时——
“呜——呜——呜——!!!”
一阵极其凄厉、尖锐、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号角声,猛地撕裂了寂静的夜空!那声音急促、高亢、充满了十万火急的警报意味!瞬间响彻了整个关隘!
紧接着!
“敌袭——!!!”
“鞑子夜袭——!!!”
“上堡墙!快!抄家伙——!!!”
惊恐、混乱、夹杂着浓重西北口音的嘶吼声,如同炸雷般从通道尽头的台阶上方传来!瞬间打破了夜的死寂!
整个关隘如同被投入滚水的蚁巢,瞬间沸腾!沉重的脚步声、盔甲铁叶的碰撞声、刀剑出鞘的摩擦声、军官声嘶力竭的喝令声、士兵惊惶的呼喊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喧嚣!
通道口把守的士兵脸色剧变!毫不犹豫地转身,抓起长矛就朝着台阶上狂奔而去!
牢房里,赵铁柱猛地睁开双眼!黑暗中,那双眼睛如同受惊的猛兽,瞬间爆射出锐利的光芒!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扎枪!
敌袭?鞑子?夜袭?
混乱的声浪如同潮水般涌入牢房。就在这时,通道尽头台阶上,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正是之前送饭的那个狱卒!他满脸惊恐,帽子歪斜,朝着虚掩的牢门方向嘶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王守备……王守备有令!牢里那个……那个怪人!带上堡墙!快!他说……他说那怪人或许识得兽踪,能辨敌情!快啊——!鞑子骑兵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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