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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贪饵生妖(第2页)

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尺许长的暗金残蜕,再也无法维持形体,猛地炸裂开来!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无数失去光泽、变得如同铁锈渣滓般的暗金色粉末,混合着腥臭的黑烟,如同下了一场污秽的雨,簌簌飘落尘埃。两点猩红的光芒彻底熄灭,只留下两缕极其微弱的、充满不甘的怨念,在清光中挣扎了一下,也如同青烟般消散无踪。

库房内,重归

;死寂。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暴戾贪婪之气,随着残蜕的湮灭,明显稀薄了许多。清光符文的余辉缓缓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碎绸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腥味。

赵清真缓缓收回手指,指尖萦绕的一丝精纯真炁悄然敛入体内。他目光落在地上那摊迅速失去所有邪异气息、变得如同普通矿渣的暗金色粉末上,眉头并未舒展,反而锁得更紧。

“不过一缕残蜕,竟已凶戾至此…”&bp;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库房中显得格外清晰,“以贪念为薪,以金气为躯…聚散由心,噬财而壮…此‘金虺’本体之凶威,恐已近‘化形’边缘。”

这残蜕的出现,印证了他的判断。王府深处那孽物,已非简单的精怪,而是王府权力倾轧、人心贪婪汇聚成的“贪瘴”与地脉中某种强大的金煞之气媾和所生的妖物!它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贪婪的漩涡,不仅吞噬着王府内的财货与人心,其外溢的妖力,更在污染着整个西安城,诱发出人心深处潜藏的恶念,滋生着类似的次级邪祟!瑞丰祥的惨状,北城根老王头的疯癫,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若任其发展下去,待其彻底化形,整个西安城都将被这“贪欲之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世财惑心,贪念聚形…终成大患。”赵清真眼中寒光一闪,目光再次投向城东北那片在神念感知中、如同巨大污秽源头的殿宇群落。必须尽快找到进入王府、直捣黄龙的契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再停留。青灰色的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掠过院墙,融入西安城沉沉的夜色之中。库房内,只余满地象征繁华破碎的残绸,和一摊渐渐被尘埃覆盖的暗金色粉末,无声地诉说着贪婪带来的毁灭。

---

秦王府,承运殿地库。

厚重的铁门紧闭,隔绝了外界一切光线和声音。门内,空间远比王府账册上记载的官库要空旷许多。角落里堆着十几个新制的包铁木箱,散发出生漆和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箱盖敞开,里面空空如也。长明灯幽暗的火焰在墙壁的青铜灯盏里跳跃,将兽首衔环的门饰映照得狰狞扭曲,投下的影子如同择人而噬的怪兽。

地库中央,一片灰白色的粉末,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粉末铺开丈许方圆,厚厚一层,质地细腻,如同上等的石灰。但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腥焦气味,却无情地提醒着人们——这,正是五千两官银所化的灰烬!灰烬的边缘,几道清晰的焦黑痕迹如同丑陋的伤疤,深深地烙在青砖地面上。痕迹宽约两指,边缘碳化翻卷,中心凹陷,与瑞丰祥库房内的焦痕如出一辙,只是更加深刻、更加狰狞!仿佛有烧红的巨大烙铁,在贪婪地舔舐、吞噬了白银之后,又意犹未尽地在地上拖拽而过。

王府护卫副统领张彪,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瘫坐在地。这个平日里满脸横肉、眼神凶悍、在西安城也算一号人物的汉子,此刻脸色灰败如金纸,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混合着脸上的油污,显得狼狈不堪。他右手死死地捂着左臂,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左臂上,厚厚的牛皮护臂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边缘焦黑卷曲,如同被强酸腐蚀过。护臂之下,暴露出的伤口触目惊心: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边缘同样呈现出焦黑色。但这并非最恐怖的!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伤口周围,原本古铜色的健康皮肤,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一种不祥的暗金色!这暗金色并非均匀覆盖,而是如同活物般,由无数极其细微的金色丝线构成,在皮肉之下疯狂地蠕动、蔓延!

每一次蠕动,都带来一阵钻心蚀骨、仿佛千万根烧红金针同时扎刺骨髓的剧痛!张彪咬紧牙关,腮帮子高高鼓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他感觉自己的左臂正在失去知觉,变得沉重、冰冷,同时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从骨髓深处透出!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冷、贪婪的意念,正顺着这暗金色的“丝线”,如同野马奔腾,不断侵蚀着他的神智!

眼前阵阵发黑,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无数画面:

克扣手下兄弟饷银时,那沉甸甸的银锭在手中掂量的满足感…

将王府淘汰的旧军械偷偷卖给城外黑市商人时,对方谄媚递上的金叶子…

借着巡查之名,向城中商户收取“平安钱”时,对方敢怒不敢言的眼神…

甚至还有昨夜,他仗着武艺高强,强行打开地库第二道铁门时,那道快如鬼魅、带着灼热腥风扑来的暗金光影!那两点猩红的、充满无尽贪婪的目光!

这些画面,此刻仿佛被放大了百倍、千倍!那些黄白之物扭曲、变形,散发出致命的诱惑光辉,又瞬间化作噬人的毒蛇,缠绕上他的手臂,啃噬着他的灵魂!一股强烈的、想要拥有更多、更多金银的疯狂念头,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裂!

“呃…啊…!”张彪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右手指甲深深抠进石壁的缝隙,试图用**的疼痛来对抗那源自灵魂的侵蚀。

“副统领…您…您这伤…”旁边一个心腹护卫王五,看着张彪手臂上那诡异蠕动、不

;断蔓延的暗金色,声音都在发抖,脸色比张彪好不了多少,“城里的郎中…怕…怕是治不了啊!小的偷偷去请了回春堂的刘圣手,他…他只看了一眼,就连连摆手,说这…这像是中了‘金线蛊’!邪乎得很!还…还说北城根永通当铺的老王头,就是被‘金蛇’吓疯的,症状…症状跟您这有点像…”

“闭嘴!”张彪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受伤的野兽,恶狠狠地瞪着王五。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疼得他眼前发黑。他何尝不知道这伤邪门?寻常的金疮药敷上去,如同泥牛入海,半点效用也无!那暗金色还在向上蔓延,已经快接近肩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自己的精元,正随着这暗金色的蔓延,被一点点地抽走、吞噬!这绝不是普通的刀剑之伤,甚至不是寻常的毒蛊!

他想起了昨夜那惊魂一幕:

奉命带人守卫地库外廊,子夜时分,死寂的地库深处突然传来异响!那声音…如同有无数细小的金珠、银豆在坚硬的石板上疯狂地滚动、跳跃、摩擦!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间或夹杂着几声如同金属被强行拗断的“嘎吱”脆响!守在外面的库丁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张彪自恃武艺高强,又立功心切(想着若能抓住贼人,在冯长史面前可是大功一件),不顾手下劝阻,喝令打开第一道铁门。进入外廊后,那滚动摩擦之声更加清晰,仿佛就在第二道铁门之后!他立功心切,强行命令库丁打开第二道沉重铁门的巨锁。

当铁门拉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时,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浓烈金属腥气和焦糊味的恶风猛地从门缝中倒灌而出!几乎同时,一道暗金色的光影,快得超出了他眼睛捕捉的极限,带着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他完全是凭着多年刀头舔血的本能,猛地挥起左臂格挡!

嗤啦——!

一声皮革撕裂的脆响!左臂剧痛!随即是深入骨髓的阴寒和灼热交织的诡异感觉!他甚至没看清那东西具体是什么,只记得两点猩红的光芒一闪而逝,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贪婪!他亡魂大冒,拼尽全身力气向后猛退,同时用肩膀狠狠撞上刚开启的铁门!

“轰隆!”&bp;铁门重重关闭!门内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更加尖锐的金属摩擦嘶鸣!而他左臂的牛皮护臂,已然被撕裂,露出了下面那迅速变得暗金、蠕动的恐怖伤口!

“金蛇…火蛇…老王头…瑞丰祥…”&bp;张彪喘着粗气,脑海中将这些天城中的诡异传闻串联起来,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遍布全身。难道…真是王府里镇压的什么前朝邪物,因为王爷薨逝、幼主孱弱、护卫又被抽走大半,镇不住了,跑出来作祟?他想起了幼主.袭封时,天子“恩赏”的那批前朝宫廷旧物,其中一些金器造型怪异,透着一股子邪性,当时就被收入了内库深处…

“副统领!您…您看!”王五突然惊恐地指着张彪的左肩。

张彪低头一看,心猛地沉到了谷底!那暗金色的“丝线”,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已经蔓延过了肩膀!正向着他的脖颈和胸膛方向侵蚀!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强过一波!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左臂的知觉正在飞速消失,仿佛正在变成一块冰冷沉重的金属!那阴冷的贪婪意念更加清晰,不断诱惑着他,放弃抵抗,投入那暗金色的怀抱,那里有无尽的金山银海…

“财多累多…利多害多…”&bp;一句不知何时、从哪个说书先生或落魄道士口中听来的话,如同鬼魅的诅咒,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张彪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脸色瞬间惨白如死人。难道…真是报应?这些年昧下的钱财,最终要连本带利,用命来偿?那金虺…就是冲着自己这些不义之财来的?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这个凶悍的武夫。他看着自己那条正在“金化”的手臂,感受着生命的飞速流逝,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一丝迟来的悔意。

“王…王五…”张彪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垂死的挣扎,“去…去给老子找!找懂行的!道士!和尚!跳大神的也行!只要能治老子这伤!要真有本事的!银子…老子自己还有私房钱!全给他!快去!不然…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bp;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冯长史严禁声张的命令。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王五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地库,仿佛逃离地狱。

地库内,重归死寂。长明灯的火苗跳跃着,将张彪蜷缩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扭曲、放大,如同垂死的困兽。他死死盯着自己那条暗金蠕动、不断蚕食生命的左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空气中,那腥焦的气味,混合着绝望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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